庄的小嫂型的人说的,她朝阿江瞇着嘴和眼,笑貌亲切。
阿江对着大家的目光,嘻嘻地说:”是小香,大家不都想见见么--过些日子就是我媳妇了。”等大家哗笑后,他又说,”这可能是中国最后一个传统型的媳妇了,绝不谈文化,只照管家务。”他听有人说”叫她过来瞧瞧呀”,便说,”旧式妇女,进不了这书房,去帮小凤干活了。”但已有嗓子替阿江向走廊里喊了--”小香儿”,给儿化得酸腻。
小香姑娘(8)
小香扭扭地停到门口,望着一屋子泼过来的眼光,羞楞楞地,转头扫寻着什么,叫了声”阿江”,脸红得都看不出唇色了。阿江朝她一扬手,她的目光才有了落处,小声问”有事么”。
”屋里的都是你的大哥大姐,”阿江对她逐个说了姓氏,”他们哪个家我都去吃过饭喝过酒,以后呀,他们来咱家吃饭,咱们得还人家,至少要管饱,不要烦,你想想那时人家都能忍得住烦,也不要猛放盐,大哥们都是写书的,最怕咸--记住了么?”
小香点了头扭身速走了,走廊里自语了一句”都是肾炎”,进厨房跟小凤说笑整菜。
客厅里,有人问:”阿江,真娶小香;你骗她我们管不着,可你别骗我们大伙呀。你带这个那个姑娘,我们觉挺顺眼--习惯了嘛,你带个未婚妻我才觉不自然呢。”
阿江道:”谁也不骗,争取年底办事。”
又有笑说:”那你不是骗她一时,打算骗人一辈子呀。整个蓄了一个小女奴。”
阿江道:”是啊,娶个大学生倒不女奴,成天跟你女权,你都快成男奴了。小香不识俩字儿,只晓家务相夫育子,多自然。城市老婆给咱过教训呀。成天照顾人家感情,婚后硬着头皮继续恋爱,逗人家保持幸福感,这是男人最沈重痛苦的'家务'劳动了。古代男耕女织,各主内外,天经地义;男人为阳,外劳,女人为阴,内作,这也算中国古代方式吧,用现在的话就是:男人挣钱,女人管家。”
”你想得美”,一人说,”你若去山村安家,还有点儿可能这样。我们家用过三个保姆,开始都朴素耐劳,不出半年,都像半个城市姑娘了,嫌这儿嫌那儿了,连肥点儿的肉都再不吃了,都寻好差使去了。城市的风气,最容易辐射纯朴姑娘了。”另一个接道,”阿江,不是我给你釜底抽薪,我看过点儿相书,小香是漂亮,可她眼梢外吊,你若是八字眉可能还能敌住她;这才是古典的道道儿呢。”
阿江又燃支烟,往天花板上吐了烟,自言了一句”是么”,对在座的三位女的分别笑笑,说:”你们笑啥?她比你们当初爱自己的丈夫还要喜欢我,无条件的,感人。我遇过更爱我的姑娘,但她们有条件,我就怕条件。我一没大钱,二没好房,三又结过。她不就是图我这个人么;我知道她想留在城里,我有户口,她要是一点儿小私心都没有,她准有精神病枣她娘也就比我大四五岁。现在我敢说,我变成农村户口她也会嫁我。我就喜欢农村姑娘的心是张白纸,盖上'阿江'这戳了,就不会变。城市的可是张花花纸,盖上多少个戳也不显。”
一女的话直口出来,”那你们男的就乱盖戳么?还专捡白的盖。你呀,自大自私,没劲。”
阿江愧笑,”我是不好,自私,多有得罪你们这类性别的事情。可我想:假如世界上男人已不纯情了,比如勾引女人或玩弄感情,女人若只为了追求平等而也学得像男人那么坏,那么这世界也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了乱了套了。我倒觉,两种性别中,总得留一种纯洁一些古典一些,虽不平等却阴阳协调--我倒不见得非得当男人,谁让我赶上了呢。平等其实是没有的,若有也是混乱的,糟糕的。”
一男的站起,”别瞎侃了,阿江,做坏事尽管做,再找哲学理由是不是有点儿欺人也欺世呀。有本事娶你的小香,让她死心塌地。说句难听的话,你看小香那神情,不傻,挺像乡村地主小老婆的--小老婆可不都好逗。再说你又不是乡间豪绅。今年你想娶村姑,玩'古典'。记得大前年你结婚时可说过:跟懂文化的姑娘结婚,可结到心里去了,是高级婚姻。”
阿江还想说,但小凤小香已站到门口喊开饭了。她俩并肩,漂漂亮亮。阿江先站起的,过去,左右手各在两个脸上摸了一下,”一对儿小美人”。也不知谁又补了一句,”阿江想把你俩都娶了。”大家笑着进了饭厅。
九个人围坐一个加长桌,小香和小凤都站着给斟酒夹菜。大家让她俩的座。阿江却说:”小香最幸福的就是伺候我和大家,别让她坐着受苦了。”一个女的把小香让在椅上,问:”阿江老欺负你吧?”
小香说:”有时候不欺负。”
她又问:”拿哪个房子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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