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说:”阿江哥说能租好房子。他现在那房子又漏雨,天一晴又掉土,真怕哪天塌了把他埋了。他懒着呢,埋了他也懒得爬出来。”
她转成小声:”那你能治他的懒么?”
小香说:”我们老家,都是男人懒,女的勤快。阿江就是跟姑娘好不懒,怎么办呢?”她的声音轻轻怨怨,抬手给那女的斟可乐。
半小时后,啤酒瓶空了十多个了,每个菜盘里也都乱了,大家的坐姿或松或歪了些。小香正正地,也不靠椅背,谁说话就看谁,隔一会儿瞟一眼阿江,她脸上的表情很轻微,眼珠子又动又止的。直到有谁叫了声”小香”,她才笑着寻声望去。
一个男的问:”你认识的农村姑娘跟城里人结婚的多么?住在一起的也算。”
”我算算,”她往上翻着眼自吟了若干名字说,”来北京三年以上的差不多有一小半。”
那男的跟阿江欲碰杯,说,”好,”一饮而尽,”中国的道路还是'农村包围城市'。阿江,你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了吧;这是好事,缩小城乡差别,最有干劲的当然是乡下人--怎么没人给我倒酒了,小香呢--好,对,倒得好,小香你早点儿给阿江把儿子生出来,你就算革命成功了。”他又干了,墩着空杯。阿江见小香又欲倒酒给他,忙冲她悄悄摆手。
另一男的接起话茬儿,”没错,农村包围城市,外省包围首都。多少打工女涌进城市,北京城里饭馆服务员百分之九十都是外地的,外省的诗人画家多少在北京打天下。他们多努力呀,挣钱为翻身,挣荣誉为翻身,卖淫也为翻身,他们有奋斗精神,像在打仗。可是咱们就显得懒隋、疲遢。想想那时咱们从外省往北京考学,考上了玩命学争取留京,是多么进取--我真佩服这些外地人,虽然他们有些急功近利,他们有压力--再过三年五年,他们会成为新的首都人。别看咱们出了几本书、是个啥作家、副研,到时候也不过是遗老遗少。”他盯着小香,还问,”是不是?小香。”
小香傻笑一下,又问旁边那女的,”他说啥我没听懂。”那女的说,”他的意思是'我喝得正好',不过你别给他再倒了。”
啤酒瓶已空了两排了。阿江脸最红。还有人劝他,”今天你得多喝。你多有福呀,来,干杯。”俩人干了。阿江又指指自己的杯子,冲着小香。小香不理,阿江自去取酒。
一男的问:”阿江,好像八年前你跟一个安徽姑娘好过半年,叫什么来着--对,小楠……”
阿江打断,道:”你的酒都喝到哪去啦?你瞧你衬衣上的酒,都流到皮带扣了--我说你怎么不走肾呢。”他从别的姑娘可乐罐拔出一吸管插到他杯中,”你嘬着喝吧。”他又冲小香,”香,帮着先把空菜盘拿到厨房刷刷--快去,听话。”
小香迭了几个盘闷闷地走后,旁边一女的接问,”说吧,小楠后来呢?”
阿江”咳”了一声,道:”小楠美发手艺好,挣钱多不嫌多,去广州了。那姑娘半年就看透我了。不过她身材比小香好多了,长得像上海人。也怪我,那时活得太飘,没下决心娶她。要不,我也儿女满堂了。”他见小香回来了,说,”咱们先走吧。”
小香不理,继续收拾桌子。
刚才那女的望了望小香的脸,悄声说:”阿江,今晚小香回去得跟你闹吧?你别老撑着脸。”
阿江审视了她一会儿,笑一下,却只是龇了龇牙,”没事,小打小闹小意思。”
半小时后,阿江小香上了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