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绛尘浑身无力,本不想说话,但公主既问了,总不能默不出声。
“回禀公主殿下,奴婢虽出身低贱,但实在不认为入宫是一件多令人开怀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在乡野过平凡的生活。”
“哦,”杨丽华来了兴趣:“为什么,世人都盼着锦衣玉食,高床暖枕的生活,为何你就不喜欢?”
“心安才能活得自在,一入候门深似海,若是不开心,就算住在金屋中又如何!”
杨丽华怔住了,往事尤如浮云从眼前掠过,生在帝王家并没有带给她幸福的一生,相反却留给她挥之不去的伤痛。
她忽然间感觉到这个女子同旁人不一样,看似柔弱,内心却十分强大。
“我的弟弟是当朝的太子,相貌英俊,他喜欢上你,费尽心机将你接入宫,难道这也不能打动你吗?”
“太子殿下喜欢的只是奴婢的外表,这一种浮浅的爱,根本经不起岁月的消磨。这不是奴婢想要的。”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许绛尘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红晕,低声道:“死生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几句话并不出奇,杨丽华小的时候便读过,这些也是她少女时代的憧景,虽然最后都成了泡影。只是此时从许绛尘口中说出来,别有一番伤怀。
杨丽华深深震动了,在许绛尘身上她看见了从前的自己,这种世间罕有的不稀权势,不贪富贵,只愿撷取真心,虽然人在俗世中,却一点也没占上人世间的虚伪与无情,这样的傲骨,真是少有。
两人只短短的交谈了几句,杨丽华对她印象大为改变,甚至心中暗想,杨勇这回算是挑对了人,不过她的性子这样犟可有他受的了。
马车赶了一天,傍晚时分已到长安,皇宫已是近在咫尺,许绛尘的心速越来越快,她倒不是害怕杨勇,她怕的是这个地方,留有她姐姐魂魄的地方。
八年前她匆匆离开这里,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踏进此处,可谁又曾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未来已不是渺茫两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她离开王府,瞒着颜莲花,因为照着她的个性,不定会闹出怎样的事端。为了保护她,绛尘只有先斩后奏。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一直驶进留芳阁,这是公主的住处。幽雅洁凈,有如杨丽华本人。
下车后,就见一个太监装扮的年青人急步走来叩见。
本来只是很常见的一幕,可敏锐的许绛尘发现,这个太监与别的奴才不同,他瞧公主时的眼神不是一个普通奴才该有的,好像藏着绵绵情意,甚至还有分别后的哀怨。
再瞧杨丽华看他,也似有不对劲之处,有几分不自然又有几分欣喜。
许绛尘可不敢乱想,他只是一个太监,怎么可能?
就听公主吩咐道:“许姑娘是我公主府的贵客,待会你带她去厢房,沐浴更衣,不得怠慢。”
那人尊旨道:“是,太子殿下方才来探望过好几回了。”
杨丽华笑道:“瞧他猴急的。你去让人通报他一声,免得他心神不宁。”
那人这才带着许绛尘步去厢房。厢房门口立着两个侍女,显然在等她。走进去之后,发现房中一应俱全,梳妆臺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和首饰,还有两套新衣服,一件水绿一件粉红。
那人退下后,其中一侍女道:“许姑娘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奴婢侍候姑娘沐浴更衣。”
许绛尘觉得浑身不自在,兀的被人这样侍候。
转到内室,洗浴用物早已备好,木桶中水气盎盎,洒着花辨。许绛尘用手指轻触一下水面,水温刚刚好。
于是对那两个侍女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这可不成,公主吩咐过一定要尽心尽力侍候您。”
“放心吧,我不同公主说便是,就当你们在此侍候。”
两人还是摇头不敢。
许绛尘又说:“你们在此,我不习惯,如果你们坚持,我便不洗了。”
两人相视一看,只得无奈退下。
团身坐入水中,雾气蒙蒙,眼睛也潮湿了,匆匆洗过之后,起身挑了件粉红的衣裳,还未穿戴完毕,就听外头传来一男子大呼小叫的声音:“你们俩呆在这里做什么,为何不入内候着?”
许绛尘心中暗呼不妙,必定是杨勇来了,她慌慌张张的把衣服整理好,连头发也来不及重新梳理,杨勇一脚已经踏了进来。
两人一照面,杨勇一肚子千言万语突然断了思路,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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