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的太医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得像在筛糠。
“皇上,太医院中的前三位太医就是因为怕承担罪责才会相继以各种理由返乡,微臣道出实情,请皇上明查。”
文帝阴沈道:“皇后的病真是汤药无用?”
那人实话实说:“恕臣无用,确是回天乏力。”
文帝倒吸一口气,目光凶狠:“你们这群废物,只知食朝廷奉禄,竟全是些奸滑之辈,好既然如此,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说罢即刻下旨,将那人推出斩首。
独孤皇后是何等精明,虽未听得皇帝与太医的谈话,但从方才两人的神情中已窥出一二,自己恐怕已是劫数难逃。
她虚弱的唤得文帝过来,伸出瘦如鸡爪的手拽住丈夫的手。
“陛下,臣妾怕是阳寿快尽,阎王跟前无尊卑,陛下,千万别为臣妾太过伤神。”
皇后一说,文帝禁不住悲从中来,忍不住涕泪横流。
皇后一见他的眼泪,虽是身上疼痛难忍,但心头的温暖跃然而生。
这一对夫妇的一生虽有着常人无法媲及的身份与地位,但终是凡人,文帝的大半生都在埋怨皇后的强悍与铁腕,但真正得知她的生命将到尽头时,她所有的不尽人意之处全都烟消云散。
在文帝心中留得的全是皇后年轻时的面容,和困境中与他至死相随的真情。
他至此才明了,皇后在他心中是谁人都无法替代的。
他抽泣着说:“皇后,朕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朕要寻遍天下名医,都要医好皇后。”
皇后凄凉的挤出一丝笑意,她往日眉眼中的凌厉早就散去。
她淡淡的说:“陛下,不必再为臣妾四处奔忙了,臣妾只愿在剩下的日子里,陛下能多陪陪臣妾,臣妾便死而无撼。”
文帝答应:“好,从今往后,朕便呆在仁寿宫,决不离开皇后半步。”
皇后满足极了,从他登上帝位之后,在她宫中逗留的时日从不连续超出两日,如今虽染上重疾,却换得他寸步不离的深情,怎不叫她心潮激荡。
独孤皇后一辈子坚强,外人很难从她脸上寻得笑意。纵使这样又如何,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她把丈夫的爱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她凝神望他,他昔日那神彩飞扬,叫她一见倾心的丈夫已是个花甲老人,她抬起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脸庞,那一道道皱纹是他俩携手并进的证明,从北周重臣到如今的大隋君主,他的辉煌与没落,全记载在这些皱纹中,全印刻在皇后的心上。
她像个初恋的少女般,滞暗的脸上呈现出红晕。
“陛下,此生最爱的女子是臣妾吗?”
文帝毫不犹豫的说:“御妻在朕心中是此生唯一。”
皇后如释重负,就算只是一句口是心非的谎言,她也会沈沦其中。
她的唇边溢出笑意,宛若涟漪中凄凄开放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