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柜臺后恹恹地抽烟,烟草的气息丝丝窜进蠢蠢欲动的肺,慢慢过滤抽离出,再吐出来。
面前几个一身黑的大肉块站在两边,个个笔直得像柱子,脸上一副谁都欠他钱的傻逼样。我不想再多形容什么,觉着有钱人就是豁,口袋像不及底的深海,随便带出去的一件行头就让我这样的平民嘆为观止。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坐在我对面的俊俏少年笑得隐形眼镜都要眨出来,“奎姐才是啊,老把自己窝在里边像得畏光似的,怎么,不出来逛逛?”
忙着。我说,深深吸了口烟。
他挑挑眉,那两颗黑玛瑙的眼珠掩匿着一层可见的揶揄,“我可以跟你一起忙嘛,搞得互相不待见。”
我熄灭烟头,看了他一眼,把椅子的枕头垫高了点。抽屉里再拿出根烟,正利落想点上,他皱了皱眉咳了一声,有个肉块金刚就把我里的打火机夺走,规规矩矩地放进了口袋里。
还挺理所当然的。
我楞了会儿,突然觉得他就是找茬来了,叼着烟问他:
你干嘛来了?
他倒是挺乐呵呵的,看到我就像看到个老熟人,要不是轮椅困住他,他那饿狼吞食的眼神一下就付诸行动了。我扫了他一眼空荡的裤管,终于端端正正看着他的眼睛,写了几个字:
说吧。
那一下我都感觉逼了几年的母性一下决堤了,因为他开始哭,无声地看着你,眼泪簌簌地下来,我赶忙抽纸给他,他摇摇头,眼泪倒流似的又回去了。
“我很想你。”他语气有点抽抽搭搭的,带着水雾的眼睛看得我心疼。我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颤抖的背,在他耳边无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小莱。
他还在哭,不知道为什么的哭。我一开始觉得他这鳄鱼的眼泪肯定不怀好意,但他很久没说话,悲伤的情绪都能蔓延到街上,外面借此安静了很多。他这哭还很有魔力。
“我真的很难过……”他说,红红的眼睛,安安分分的放在膝盖上的手,白皙的、瘦弱的,身体都颤抖起来,就像骨头拼凑的肢体,没有安装肌腱,战战巍巍地抖,我都能听到骨架吱呀碰撞的可怕声音。
他是怎么了?
“我都不能抱你……”
好吧,我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希望他这抖得跟马达一样的身体能消停会儿。
“我都不能当蘑菇了……”
我悄悄地说,你想升级当豌豆射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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