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莱跟我说,他混的这么风云水起,现在一点一点回耗在他身体上。所有过去那么多的幸运,全部被时间磨光,变成一只在水面呼啸而过的水鸟,浮光掠影,烟消云散。
他那张漂亮的脸,干凈得像块冰,这么冷,这么毫无瑕疵。
“我想回家。”他说,“可我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我突然心跳一滞,想起我遥远的开始,那个阴郁的星球,在我视野中永远闪烁的讥讽的笑脸,以及那股永远被一股腐烂气息缠绕的下午。我遇到的,大叔、神威、大姐头、神乐;死人、活人,全部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很难消失,也很难遗忘。
他那双手无知觉地垂着,嘴唇嗫嚅地说出一句话:
“我们分不开彼此。”
我突然明白他说的话。后怕席卷而来,疯狂地侵袭我的大脑。
原来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们都死过一次。我们都不属于这里。
“我也是蘑菇啊。”他轻描淡写地说,乌黑的眼珠有层很淡的忧伤,很淡很淡。这是我从来都没看到过的表情,这个年轻的少年,明明与我咫尺相近,可他的灵魂已剩下零星的火焰,剩余的生命在黑暗的隧洞穿行。
我听过一则故事:
有一个精神病人,以为自己是一只蘑菇。
于是他每天都撑着一把伞蹲在房间的墻角里,
不吃也不喝,像一只真正的蘑菇一样。
心理医生想了一个办法。
有一天,心理医生也撑了一把伞,蹲坐在了病人的旁边。
病人很奇怪的问:你是谁呀?
医生回答:我也是一只蘑菇呀。
病人点点头,继续做他的蘑菇。
过了一会儿,医生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病人就问他:你不是蘑菇么,怎么可以走来走去?
医生回答说:蘑菇当然可以走来走去啦!
病人觉得有道理,就也站起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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