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麒的声音不大不小,既能让他们几人听见,又不会显得急躁暴怒,但话里的认真和质问之意,还是叫容青妧吓了一跳。
她抬眸看去,探究的同时也试图解释。
慕惜之却抢在了她前面,语声温和,大度且端庄:“夫君,惜之不打紧的,事急从权,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行凶之人。趁着还没入夜,兴许下毒的那人手里还有没来得及丢掉的药材,正是搜查的好时机。若真是藏在我院中的人,不找出来才是让我难以安眠。”
不得不说,慕惜之的配合让容青妧诧异,是真的不是她,还是她早已收拾干凈,亦或是算准了燕麒不会同意明着搜查?
她不由偏眸朝燕麒看去,然而,他站在那里,半点没有松口的打算。
容青妧摸不准燕麒的打算,便暗中瞥了眼燕麟,就见他一手在捏着袖子摩挲,面上并没有一贯含着的三分笑意。短短几瞬,他便又将那手背去身后。
和燕麟相处那么久,她对他多多少少都有一定的了解。
于是眼下便敛了其他心思,对燕麒道:“大公子,青妧方才已经询问过大夫人那份汤都有何人经手,现在差不多也该领来这儿了。青妧再斗胆一问,大公子送来的汤膳,从厨房到送来这里,一路都是谁在照看?也请大公子将人送来,由二爷领着审问。”
燕麒这才凝了几分目光落到她面上,嗓音泛冷:“容院臺这是连我也怀疑起了?”
“青妧既为院臺,那对青妧来说,除了几位主子,便是燕府的子嗣最为重要。”她并未后退,迎着燕麒警告的眸光继续道,“如今有人施害,便无论如何都要查明。小夫人这里既没有查出可疑之处,那是否暂且可以认为汤膳中的毒并非出自小夫人的院子?”
“大公子觉得青妧当着全府的面搜查大夫人院子是折辱大夫人,对其不敬,但青妧敢问,那两碗汤是否是大公子与大夫人派人送来?若是,大公子又为何阻拦?”
燕麒掀起唇角,冷声讽道:“既是如此,容院臺是否连我的院子也要查?给你院臺,本就是为了系家宅安宁,免各院无谓争斗,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能凌驾于正院夫人之上?”
容青妧没想到燕麒会维护慕惜之到这般地步。再看慕惜之,似乎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正楞楞地盯着燕麒侧脸。
只是这一步已经走出,她只能继续往前走,不仅是为了燕麟给她的位子,更为了……不让燕麒借此事来打压燕麟他们兄妹的母亲。
她若输了,便也意味着院臺权责不再,当居于夫人之下,如此往日那一位所有的言行便成了对老夫人不敬,是恃宠生娇,甚至是僭越贪权,待大公子继承燕府,便能轻而易举地否定她所有,将其定位为狐媚生祸的宠婢,继而扶正老夫人。
而那样一来,燕麟别说维持嫡出的地位,怕是在燕府都难以生存。
便在他们在这儿争论时,旁边给章雅宁诊脉的大夫已经得出了结果。
有一人走来附近,看了他们眼,后道:“虽时日尚短,脉相不显,但小夫人的确是喜脉。至于死去的那妇人,是中毒不假,然所涉及的药材俱是常见药材,任何一间药铺都有卖,借此追踪的难度太大。具体都有哪些,我已经写明交给了司阙。”
“烦请余大夫再开上几副保胎的方子。燕府长孙,不容有失。”燕麟淡道。
这余大夫不是旁人,正是此前劝燕麟从燕府抽、身的那一位,当下便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大有“我早说如此”之意。不过也只暗暗表现,点头应下后即退离远去。
容青妧于此时朝燕麒躬身一拜,随即肃容正色道:“大公子在外为燕府奔徙劳累,青妧敬佩,更无以相比,唯有守好自己本责,方能回报燕府一二。而青妧的职责正是在这内院之中,若要得罪大公子与大夫人方能完成,那青妧只好先行告罪。待揪出谋害之人,任凭大公子惩处。来人!”
早在容青妧迎着燕麒出声时,燕麟便暗中给司音他们使过颜色,眼下叫人,自然不乏呼应者。
“即刻前往大夫人院子,一处不落地仔细搜查!”
“慢。”燕麒再次出声阻止,“我那儿汤膳的经手之人我可以交给你。但这搜查,还是交由大夫人自己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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