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在一处水边停下了迷惘的步伐。她蹲下身去看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映在水面的女子有着一张令世人羡慕的美丽容颜，有一双浅淡的眼眸。

有风吹过，平静的水面被惊动，泛起了涟漪。涟漪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水中的倒影也渐渐的开始模糊不清。当水面再次平静下来时，倒影则有了些许细微的改变。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脸上却画着精致的妆容，眉心还贴着桃花装的花钿，她眉眼间都含着笑意，似春日般明媚，也似轻风一般温柔动人。

涟漪再次泛起，水中的倒影再次被打散，当水面再次平静，倒影又变了模样：

水中倒映着的人，带着华美精致的头纱，一张脸上没多少明显的表情，一副寡淡清冷圣洁的模样，她微垂的眼眸里带着些许悲天悯人的情绪。

…………

【我是你。】

妆容精致的女子笑着在水中对她道。

【我也是你。】

表情清冷圣洁的女子也在水中对她道。

【我们都是你。】

倒影化成了无数人，所有人都在向她说着同一句话：

【我是你。】

水边的人痛苦的捂着耳朵跳进水里打乱这倒影，企图阻止这些不停在她耳边回荡的声音。可是完全没用，这些声音像是在她脑海里响起的一样，避无可避，完全没用办法隔绝。

【叮————！】

久违的系统音在在脑海里响起，像是一身嘹亮的钟声击退所有的杂音，也像是一道闪电划开黑暗无比的天空。当系统的声音出现后，脑海里所有的杂音都退散，混乱的意识再度清晰。

曲铃音在河水里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手，静静的看着河面上朝阳的倒影，水纹的涟漪将这影像划得有些破碎。她看着水中的朝阳，表情似喜似悲，忽然间又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有些疲惫的模样。

【系统警告：数据库混乱！数据库混乱！数据库混乱！】

【系统警告：宿主状态异常！宿主状态异常！宿主状态异常！】

这两次警告都重覆了三次，像是要强调它的严重性一样。曲铃音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暂时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感受这片刻自我的清醒，稍微歇息着。

静默了一会儿后，曲铃音先开口了：

“系统，能够告诉我了吧。”

脑海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声音。

曲铃音轻轻的笑了笑，然后嘆了口气，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的，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是有意识的。”

“我们谈谈，既然我是你手中的线，我总该知道一些东西吧。”

“把这一切，告诉我！”

最后一句“告诉我”三个字几乎是带着压抑的哭腔。

晨风在山间拂过，林间树叶轻轻摇晃，发出轻轻的响声，鸟雀亦或者飞虫都在此刻沈寂。

空气里泛起了丝丝涟漪。

只是一个恍惚间，她便被拉入了一个幻觉般的世界。这个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也没有建筑，只是白茫茫混沌的一片。有人在那片缥缈的白雾中向她走来，越来越近，那人穿着紫色的衣裙，一身叮叮当当的银饰，一张美丽到近乎虚幻的容颜——这是属于曲铃音的脸。

来人正是曲铃音最初的模样，无论是那一身五毒的破军衣，还是那些叮叮当当的银饰……这些都是曲铃音最为熟悉的。

【宿主，您好。】

她一双晶蓝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数据的流光，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不出曲铃音多料，系统的声音依旧是冰冷冷的电子合成音。没有透出半分属于人的感情，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因为系统毕竟不是人类，自然也无法表现出人的情绪。

但曲铃音却奇异的感觉到这样冰冷冷的感觉并不是它的本意，它只是不明白人而已。

“我很感谢你帮我稳定现在的自我，但那些记忆终究是告诉了我一些东西。”

曲铃音看着眼前这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神色有些难辨，似悲哀似绝望也似解脱。虽然找回了自我意识，但其他的那些相互冲突的记忆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可以忽略了一样。那些记忆就像是被暂时搁置在某个仓库里，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不会再出现。

【人类能承担的记忆有限，太多冲突的记忆会迷失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