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条路的展开，脑海里似乎有一片白雾被驱散了。随着那片白雾的退却，被遗忘多年的记忆与感情从回心底。

感受心臟处的那份悸动，他神色如常，甚至于还带着几分陌生。上百年的清修，他心已如被冻结的湖水一样，泛不起半点波澜了，百年前的感情和记忆也如同湖面下游荡的鱼一半，对整个寂静的湖没有任何大的影响。

没有半分的影响，至少他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后来，他开始游历年轻时经过的地方，游历故人曾存在的地方。西子湖畔，湖光潋滟，杨柳依旧，故人不存。

扬州瘦西湖，画舫轻歌水上飘，船娘曼舞扭纤腰，熙春楼阁笙箫起，暮看金枝玉叶摇。这景色一如记忆那样美，可惜故人也随着记忆一同淡去了。

明明早就知道这条路只会有他独行，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嘆息？

他弯腰去看湖水中自己的倒影:

发如霜雪，仿佛被冻结了时光的容颜，眉眼间的清冷已经转化为了疏离与淡漠，他整个人就仿佛冰雪铸造的一样。

清风吹过，湖面泛起了波纹，水中的倒映变得模糊不清了。他忽然感觉自己早已平静的心湖也开始出现了裂纹。

那些过往的感情和记忆像是一把火热的尖锥，狠狠的定在了冰湖中央，从尖锥处开始渐渐的产生了裂纹，裂纹越来越大，逐渐扩散到整个湖面。

他的心湖并不是完全冰封的，湖面的冰层之下是温暖的水，水里有红色的鱼在游动。

他渐渐的明白了，自己的惆怅与嘆息从何而来。也许从未感受过的话，他真的能够走上那条独行的道，但因为曾经感受过，得到过，并为之火热过……那样炽热的感情再次在心底烧起的感觉，让他渐渐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原先的路开始渐渐的消失，另一条路若隐若现，路上有着另一人缥缈的幻影。

记忆再度归来，初时，他以为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影响。毕竟忽然想起时，他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然而这份记忆和感情却是像是小火慢炖的一份汤一样，刚开始没有任何感觉，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锅内的温度慢慢的上升，汤的味道就开始渐渐的改变了。

时间俞是推移，再度回来的记忆里的那份感情就俞是灼人，像是小火在慢慢煎烤着他的心。

过往的记忆再一次回顾，最后忘却的画面又一次略过脑海，当时的那份闷火郁怒稍微与他此刻共鸣起来。

【你凭什么让我忘记？】

“……既然忘记，又为什么要想起？”

他觉得自己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冷静沈寂似冰雪，而另一个则似暴雨天由落雷而生的烈火一般疯狂。

渐渐的，他开始看不清前路了，也有些分不清那段记忆是真的存在还是由心魔而生的幻相了。

太华池边坐着的师祖看着他，轻轻笑着道:

“曾经中断的心魔考验，如今延续罢了。”

“师祖，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满地的冰雪，心却无法再沈寂。这样的心，这样的动摇，这样的妄念……简直是魔!

太华池边的老道将手中的在池边撒下几粒朱色的丹药，逗弄着爬出池子的太华龟，神色平静又安宁，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微笑:

“是妄是痴，还请分清。大道三千，无情仅其一道。”

“你与此世因果已断，何不离去？”

“师祖为何不离去？”

老道轻笑着捋了捋胡须，目光转向了纯阳山巅的白雪，并未回答他。

他与曲铃音之间缠着缘，从长安之乱那夜起，她身上的死气消散重新“活”过来的那夜起，他们之间就缠着一条浅淡的缘了。

他寻着那丝浅淡的缘，遵从自己的心，跨越过世界去寻找缘的尽头的那个人。

三千世界，哪有那么容易寻找？

数十年的寻找皆无成果，再一次踏入虚空，有白色的光芒在他面前汇聚。

光芒汇聚成了一个半透明少年的模样，白发白衣，容貌精致，这是一个如同白雪一般的少年，他没有双臂，双臂的位置是一片闪烁的荧光。

【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何处。】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带半点感情。

【我可以带你去她的世界。】

“阁下想要什么？”

面对少年的主动帮助，凌虚阳先升起的是警惕。经历的世界多了，看见的黑暗面也多了，他能够保持自己的本心，却无法保证其他人也和他一样。

【我想要感受你的爱。】

面对少年的要求，凌虚阳稍微楞住了，但下一刻他便礼貌的回绝了:

“抱歉，贫道早已心有所属。”

【你会错意了，我想感受你心中的爱恋。我想借你的感情感受一下。】

少年面无表情，晶蓝的眼眸里却微微带着茫然。

【我在努力学会感情，目前我学会了“哀伤”，“迷惘”，“痛苦”，“绝望”……】

【可是“爱”与“恨”我无法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