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畅的生日舞会就在杜家那个华丽但很少用到的正厅里开,两边的偏厅供客人们小饮叙谈。杜文畅自己对这个生日舞会并不太重视,但是他妈妈觉得这是一个和老朋友礼尚往来的好机会,他们受邀去别人家的舞会那么多次,总要还人情的。
冰冰也不怎么兴奋,一半因为孝慈来不了,一半因为当主人就不能像当客人那样只顾玩就行了,要招呼客人的。好在她大妈能者多劳,又有她妈妈帮点忙,真正要她做的并不多。
礼拜六天黑前后,客人们陆续到了,杜重生和两位太太在一群年长的客人里寒暄招呼,文畅和冰冰则在年轻的客人中应酬。
时间差不多了,穿着银灰丝绸长衫的杜重生站到厅堂中间,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客气而简短地致辞:“今天犬子生日,有劳诸位前来捧场,杜某一家非常感谢。希望各位今晚尽兴,不要拘束。杜某是土包子,跳不来舞,就在楼上书房与不善舞的老朋友们畅叙。犬子既然是寿星,就由他领头跳第一支舞。”
他说完拱手为礼,然后走向楼梯,上了几步臺阶后转身对着乐队一挥手,音乐就响起来。第一支曲子是小约翰斯特劳斯的《皇帝圆舞曲》。杜重生趁着人们的註意力转到他儿子身上的时候,静悄悄进了书房。
文畅早就想好了第一个舞要请冰冰跳,原因很明显,今天这么多新老朋友世交故旧,名门千金一个个左顾右盼,请了金小姐免不了得罪银小姐铜小姐,只有请自己唯一的妹妹最安全,再说这也是他自己的心之所愿。不过他事先并没有跟冰冰商量过。
所以音乐一响,冰冰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他哥哥,当她反应过来时,前面的过门快完了,文畅已经在她面前对她微微地弯腰邀舞。也不等冰冰答覆,文畅左手已经握好她的腰,右手拖住冰冰的右手把她拉出来。冰冰本能地随着音乐开始踩点移步。这兄妹搭檔的开场虽然在人们意料之外,但不少人随即点头,估计是认同了文畅心中所想,请他唯一的妹妹开场最安全。当然,这就让那些爱八卦的太太小姐们少了很多悬念和刺激。
杜家兄妹的舞步稳当协调之后,有人就在邱菊儿面前恭维了:“杜太太,贵府的少爷小姐真是金童玉女一般!羡慕死人啦!”
邱菊儿一边对恭维她的人点头,一边满面春风地对大家挥挥手,示意大家都可以开始跳了,于是大厅中间开始热闹起来。
冰冰埋怨哥哥:“怎么第一支舞请我跳啊?浪费。看看多少名门闺秀要伤心,多少达官太太要失望。而且你也没跟我说过,弄得我措手不及。”
文畅狡辩:“这还用我说啊?你自己想不到吗?第一支舞不跟你跳跟谁跳?你是今晚的小女主人哪,这是你必须做的你不知道吗。”
冰冰还是怪他:“你早跟我说我好准备啊。要不我刚才出丑怎么办?”
文畅看着冰冰,脚步很小很慢,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特别准备,做你自己就好。在我面前你还需要专门准备吗?”
冰冰嘟囔着说:“可是还有这么多其他人呢。”
文畅不以为意地答道:“其他人不足为念。放轻松,跟着我的步子就行。”
冰冰不再抱怨了。音乐渐入佳境,她觉得哥哥跳得很绅士,很体贴。她自己本身就跳得很轻盈的,慢慢地就不怎么在意周围了。
第一支曲子结束的时候,文畅把冰冰送到场子边上,拿了一杯果汁递给她:“你歇会儿吧,我到那边看一下。好像秦伯伯在找我。”
冰冰“嗯”了一声,文畅闪身不见了。冰冰啜了一口果汁,走到小厅那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先是跟在冰冰后面,现在就站在她边上。这个小伙子高挑清瘦,白凈面皮,稚气未脱。他就是秦泰民的小儿子秦永安。
“你好冰冰,又见到你了。”秦永安有些拘束地跟冰冰打招呼。
“是你啊永安。你刚来吗?”冰冰和他算是比较熟悉的,小时候一起玩过,上次永安的生日舞会上也一起跳过舞。
“我早就来了,远远看见你了,人太多没敢过来。刚刚你跟你哥哥跳得真好,我都看呆了。”秦永安说的这是真心话,并非假意奉承。
“有什么不敢过来的,你怎么这么客气?”冰冰对永安笑笑说:“你没带女伴来吗?上次你生日的时候不是有位崔小姐吗?”
永安着急地解释:“你不要误会,崔小姐不是我请的,是我妈妈请的。我后来再也没跟她来往过。”
冰冰没来得及回答,陈倩云,乔安娜,还有乔安娜的未婚夫沈耀光一起过来了。乔安娜嚷嚷着:“冰冰你也不管我们了!一个舞跳完就不见了。”她看见秦永安好像不欢迎有人过来,就放低了声调问冰冰:“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冰冰拉住乔安娜说:“来得正是时候。”
然后就给他们介绍起来:“这位是秦永安,他爸爸是我们重生洋行的总经理,是我爸爸格外信任的人。永安,这两位是我的同学陈倩云和乔安娜,这一位是安娜的未婚夫沈耀光先生。”
两个女生和秦永安互相点头问好。沈耀光看上去比秦永安大几岁,老成不少,他握住秦永安的手热情地说:“久仰令尊大名,认识你很高兴。”
秦永安没那么老道,平淡地答道:“沈先生你好。”
冰冰说:“倩云没带男伴来,永安你今晚帮我照应她好不好?”
陈倩云看看冰冰,知道冰冰在把秦永安往外推,不过她没说什么。永安看看倩云,礼貌地说:“如果陈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很荣幸。”
陈倩云客气地说:“那我先谢谢秦先生了。”
秦永安感激地看了陈倩云一眼。冰冰把他往外推他当然有感觉,有了陈倩云的客气,他这个臺阶下得就不那么尴尬。
冰冰趁热打铁,对她的两个同学和她们的男伴说:“你们去跳舞吧!我去那边帮忙招呼客人了,失陪一下。”说着就往正厅那边大步走过去。
这两对年轻人也就随着音乐加入了跳舞的人群。
另一边的偏厅里,秦泰民刚刚向杜文畅介绍完了姚念慈。文畅客气地说:“原来姚小姐是我们圣约翰的学妹,商学院的女生可是凤毛麟角啊。姚小姐怎么会想到要主修会计学?”
姚念慈谦恭地答道:“我一向对数字有兴趣,小学和中学时数学成绩很好。我妈妈说不管男孩女孩都要有一技傍身,如果遇到世事变化家道中落,就可以自强自救。她鼓励我学会计,弟弟学西医,希望我们能自食其力。”
文畅由衷地讚嘆:“令堂的见地真是令人感佩!她的观点倒是和家父颇为相似。”
秦泰民见他们谈得还算投契,就问文畅:“你打算几时到行里去管事呢?”
文畅答道:“还有一点私事要安排,再过一个礼拜应该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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