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偕低笑出声:“夜深了,快睡吧!”
“我睡不着了。”好半晌,谢同君才低低的嘆了口气,然而身旁已经没有动静,她悄悄的探过头去,只闻他呼吸已深。
谢同君笑着嘆了口气,看他头上发髻还整整齐齐的束着,不由心思一动,轻手轻脚的将它拆开打散,铺就在竹枕上。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早早的吃了早饭,张偕便继续像从前一样出了门。谢同君百无聊赖,卧在榻上看他天天研读的那卷《论语》。
尺简光滑,入手温润,仿佛可以看到主人经年累月端坐于席上挑灯夜读的样子。没过多久,绕梁便小声说是徐贤前来拜访。
“我今日带你出去逛逛如何?”这边绕梁话音刚落,那边徐贤已经施施然走了进来。
谢同君却有些摸不着头脑:“出去逛逛?”
徐贤放下手中灯盏,转身笑瞇瞇的笑看着她,目光十分坦然:“我听徐儿说,你出嫁之前久居深闺,定是没见过下邳繁华,难道不想出去见识见识么?”
谢同君干笑了一声,有些不相信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会无缘无故带她出去,低声嘟囔道:“我夫君都不操心的事情,为何要你来操心?”
徐贤一怔,忽然想到她即便有两分本事,但也不过女子之身,心中那份期望顿时消散,意兴阑珊道:“你不去便罢,我这就告辞了。”
“等等,我去。”谢同君忽然一把拉住他胳膊,笑瞇瞇的看着他:“我倒要看看,市肆上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下邳的确是比长留要繁华的多,四处都是挑担摆摊的小贩,街道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悦的洋洋朝气,比起整日静寂无声的谢府,热闹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人在市场上逛了半天,谢同君有些心不在焉,要是平日里,她肯定会在小摊上大肆搜刮,可现在,那些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昨天晚上,你跟张偕说什么了?”
“怎么了?”徐贤转过头来,又是惊讶又是好奇,还隐隐有些惊喜,他蹙着眉头,紧盯着她。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如此凝重,谢同君顿时警惕心起,装聋卖傻的呵呵笑了两声:“关心一下夫君不行吗?”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跟他认识四年了。”徐贤突然嘆了口气,语气幽幽:“仲殷心地纯善,又生性谨慎,因此犹豫不决,但大势所趋,又岂是人力所能左右……”
“大势所趋……”谢同君喃喃地重覆着这个在朝代更迭中高频出现的词,目光古怪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撺掇他……推翻徐朝吧?”她靠近徐贤偷偷放低了最后四个字的音。
“你!”虽然早有把她拖进水来的这份心思,然而真的等她猜到,心里感觉却很覆杂。
他又惊又骇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看来女人会读书识字也并非什么好事……”
“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谢同君突然想起了张偕那晚对张媗的回答,试探着问他:“难道你没想过你的家人吗?”
徐贤沈默不语,好半晌,突然面色古怪的笑了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跟他果然是一家人哪!只不过……如今怕是他想脱身也脱不了身罗!”
谢同君心里一惊,正打算寻根究底,忽然看见一大群人向着一个方向聚去,不由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去看看!”徐贤一把抓住她,将她从拥挤的人群里拖了出来,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便看见几名手执长戟的士兵跟在后面一边呼喝着众人,一边迅速的往人潮处赶去。
谢同君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们往前走,不一会儿便看见迎面的墻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帛巾,帛巾上写着字体规整的小篆。
“继先帝无嗣托孤,朕恪守礼仪,恭俭执勤,日览百章,乃至夜深人静,战战兢兢,恭醒己身……或有天灾人祸,夜不敢眠……”前面拉拉杂杂一大推,谢同君也没看清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干脆从后往前看:“天下太平,五星循度,亡有逆行,日不食望。轸张无度,祸乱辄应……今有乱贼暴动,生民扰扰,予有平覆之志,然国力堪忧,愿使民得其所,征兵两万,尔民等其恤之!”
“这是官府的征兵檄文?”谢同君皱起眉头,心头隐隐发凉:“哪里发生暴动了?”
“走吧!”徐贤心理暗暗高兴。看了她一眼,拖着她走到另一条街上,街道上馆舍林立,热闹非凡,人人口耳相交,都是在谈论檄文的事情。
两人走进一间酒舍,徐贤要了酒盏,自斟自饮,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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