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同君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两眼,然后就转了目光,侧耳偷听那些食客谈论的话题,可惜人太多太杂,加上他们的声音实在很低,费了半天劲儿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百无聊赖间,忽然瞟见酒舍东北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安然跪坐在席上,不紧不慢的在竹简上写些什么。谢同君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那人身边。
张偕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嘴角还带着三分笑意,看见她时,明显一怔,转眼便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徐贤。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恢覆了往日温雅的笑容:“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徐贤带我出来的。”谢同君在他对面跪坐下来,他垂下眼睑,眼底青黑清晰可见,脸色也有些苍白。
看着他明显的黑眼圈,她突然十分怀疑他昨晚是不是装睡,目的就是逃避回答她的问题,心底突然有几分不忿和失落。
“你怎么在这里?”她心情不好,说话语气就有些冲。
“八月过了便要入学,我在这里替人记账,赚些束修费用。”张偕微微一笑,笑容依旧儒雅:“逛够了就早些回去吧,今日事多,外面不宜久留。”
“我跟你一起回去。”谢同君将他面前的竹简拖过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突然状似随意的开口:“你是不是被拖进浑水里了?”
这句话问完,周围气压一低,张偕神色少见的露出几分倦意,眼底似乎还残存着一丝难掩的失落与无奈:“徐贤都告诉你了么?”
“算是。”谢同君笑了笑,又问道:“是不是张淮做了什么?”
张偕长长的嘆口气,想到事成定局,也不再纠结困顿,而是洒脱一笑:“徐贤说的没错,大势所趋……我们只能顺应天意。”
他眼底仍闪着柔光,一派温和腼腆,但语气却是无比坚定:“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既然已经避无可避,为何不尽力一试呢?”
谢同君惊讶的看着她,跟他周围这些壮志酬筹的人比起来,张偕似乎是态度最为保守的一个——他瞻前顾后,举棋不定。虽然是因为家人牵绊,但难免显得平庸怯懦了些,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在面对这样大的事情上,态度竟然如此坦然,甚至是果决。
张偕的心底,是否也另有一番沟壑呢?或许他也有宏愿,但他愿意为了他的亲人生活康泰而将之深埋心底。这个人,到底有一颗怎样柔软的心啊……谢同君突然觉得心底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跟我来。”张偕忽的从席上站起。
“干什么?”谢同君瞪大眼睛看着他。
张偕浅浅一笑,干脆一把将她从席上拉了起来。随他走出后门,后院看起来相当大,两人走走绕绕,不一会儿便看见宽阔的林苑中静立着一间竹屋。
进入屋内,粗粗一眼扫去,只见屋里摆放整洁干凈,东西两侧是辟开的书架,中间是一张长长的案几,几上摆着笔墨,并一盏鹤足灯,另一侧也是一张长几,几上放着一张竹筑,筑有五弦,只有一足,半箱半琴。案几左上侧放着一个精致的香炉,炉中袅袅生烟,香味馥郁悠远。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谢同君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她话音才落,书架后面突然走出一个一身纯白的人来,这个人散发赤足,衣裳松松披曳,垂于地上,面容苍白精致,眼神淡漠如寒星,他玉白的指上执一卷竹简,远远看着,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似的。
谢同君一怔,那男子看见她,眉头一蹙,转而问张偕:“何事?”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十分悦耳,但音色冷淡如冰,似是十分不耐烦。
张偕毫不在意他态度冷淡,仍是儒雅浅笑:“夫人在身侧,我想早些回去。”
那人点点头,看了谢同君一眼,淡淡道:“夫人有礼。”
“先生有礼。”谢同君重覆着早就已经熟练千百遍的见礼动作。
“那偕先告辞了。”张偕话音才落,那人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转身重新回到书架后面。
“那是我至交好友,甄玄。”他牵着谢同君回到前堂,徐贤仍在自斟自饮,如玉的面颊上已经泛起一丝红晕,眼神朦胧,像是蕴了两弯活水。
“你终于来了。”徐贤看见张偕面色如常,知道他已经做出决定,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檄文是仿照着古代檄文写的,有两句是抄朱元璋《奉天讨元檄文》(捂脸)写的不对的地方,大家不要在意,作者君脑子已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