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们两人,陈容眉目微敛,露出礼貌的笑意,遥遥一礼后便收回了目光。
心思深沈,谨慎细致。
这是谢同君对陈容的第一印象,还记得前几日初到临邛,当时男子们兴致正高,唯有他记得给她们三个女眷安排住所;张媗貌美,无论谁看了都会稍有流连,这人却只是微微掠过,似乎一点儿没受影响。
谢同君正准备转身走,忽然瞥见那边陈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的朗声道:“无衣?无衣!这猫儿倒真有个好名字。”
她微微侧眼,这才看见陈容怀里抱着灰白猫儿,手里正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小猫的毛,口中还不住讚嘆:“啧啧……一身的鱼腥味儿,果然再小的猫儿也忍不住要吃腥啊!”
谢同君不好过多停留,连忙转身回了屋。心不在焉的记录着她的同君小记,却越想越觉得这陈容似乎话里有话。
难道这猫身上也有什么深意不成?
无衣……
谢同君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两圈,又把诗默背了两遍,却仍是一无所获。
她微微探出身子往外看,那边陈容忽然对张偕俯身,一揖到底。
浅色的七彩光晕打在他侧脸上,那炫目的笑容像是淬了毒,明明漂亮的吓人,却无端让谢同君的心跳滞了一滞。
“想必参乘早已经猜到了,少主之所以这般对你,皆是我陈容出的主意。”陈容直起身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猫儿的下巴,听它舒服的打呼噜的声音,笑瞇瞇道:“是我让你做了回哑巴,吃了回黄连,也是我把你逼的退无可退,更是我,让你从少主身边的谋臣变回昔日只知侍弄稼穑的农夫。”
“偕愚钝,不知先生此言何意。”张偕看着院里的两亩田地,随意的伸手抚过一支带刺的深色蔷薇,嘴角带笑:“少主恩宠,允我偷懒几日,偶尔侍弄花草,倒也不失趣味。”
“你当真不知么?”陈容似怒非怒地看着他,半晌却是笑了起来:“也罢,那我解释给你听吧。少主明面恩宠你,私下打压你,表面维护你,暗里却为你招揽了许多嫉恨,而这一切,俱都是我出的主意。都说的这般明白了,那你是知还是不知?”
“原来如此……不过我倒真没猜到是先生的手笔。”张偕怔了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淡雅如菊的笑意来:“可即便如此,先生此为也只是为少主尽忠,又何须向我行此大礼?”
“你不恨我么?”陈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显得有些阴沈:“我把你逼到这个地步,让你受了这般委屈,你不恨么?”
“为何要恨?”张偕浑不在意,转过身来看着他:“先生做这一切,皆为尽忠之行。偕既然认定了主公,自然该殚精竭虑,些许小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又焉敢言恨?”
“主公……参乘这话倒是巧的很,一点把柄都让人抓不住。”听他口中称“主公”,陈容心知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但看他一副滴水不露的模样,忽然无端的有些恼怒。
“先生话里玄机太多,我实在不懂。”张偕却不接话。
“参乘真的不懂么?”陈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慢悠悠道:“从前有位故人跟我说,张仲殷乃是最会韬光养晦之人,今日容算是长见识了。装傻充楞的本事能像这般精纯的,参乘真可谓是古今第一人。”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张偕滞了一瞬,似是没料到会有人这般直白的跟他说话,当下苦笑道:“偕不明白,先生何不明示?”
陈容摇头,他手上的猫儿忽然惊叫一声,飞快的从他怀里跳到地上,打了个滚儿跑远了。
“答案尽在‘无衣’二字里头,是耶?非耶?”
他朗声而笑,狭长的双眼却阴沈沈的没有一点儿光彩,定定的看了张偕一眼之后,扬长而去。
“蛟龙入海!”
一道绵长的声音传入庭中,他话音才落,像是印证了他的话似的,忽然间雨点骤落,狂风四起,一道闷雷自天边响起,明亮的闪电横劈而下,将天空辟成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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