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之所以受到百姓的疯狂批判,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徐坚昏庸无道而被百姓唾弃,更重要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徐坚的上位,触犯到了曾经以桓氏朝廷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士族利益。铁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徐坚可以灭掉桓家,但绝无可能灭掉整个强大的士族。
如今徐氏朝廷风雨飘摇,强弩之末,如果桓缺一举攻入长平,入主皇宫,再揭开他的身世,到那时士族归依,整个天下的风向标都会发生偏移,桓军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也会通通作废。
更甚者,若是桓军到那时还要跟伐徐军对抗,就会被置于不仁不义,罔顾天下苍生的境地。
可若是归顺桓缺,难道他们就有活路吗?
谢同君现在已经恐慌到了极点,也担心到了极点,桓军不晓得桓缺的底子,桓缺却把他们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她迷茫的看着窗外风云变幻的天色,内心纠结无比。
该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吗?
说了,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就会一无所有,更甚者可能会被这个严苛的时代处死。不说,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落入桓缺手里,他们又有谁能脱身?
再看看吧,再看看……谢同君瞥一眼身旁重新将註意力集中到竹简上的的张偕,暗自握紧双拳。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是为了回报来到这里之后那些人对她的一片真心,即便要她真的以命相抵,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两日后,桓军拔营往北,再次攻打平西郡。
为毕其功于一役,桓如意特意召见陈容张偕二人彻夜相商,直至破晓时分,两人才带着一身疲色从府衙回来。没来的及休息,张偕又赶忙将一干大事小事交代给曹亮几人,等这些全部忙完的时候,天色又将近黄昏了。
他神色疲惫,眼睛下面带着眼袋,下巴上一圈青涩的胡茬,看起来好不狼狈。谢同君在外间等了好久也没见张偕出来,只好捧着他的寝衣去里间找他。
到了屋里,却见张偕卧在浴桶当中,桶上热气早已散尽,他单手支颐,眉尖若蹙,半阖着眼睛倚在浴桶壁侧。
“张偕。”两人虽然相处甚久,但谢同君却未曾见过他沐浴的样子,此刻看他愁眉紧锁,顾不得心里的羞怯,轻轻推了他一把。
“夫人。”张偕思绪被打断,睁开眼睛迷茫的看了一眼谢同君,看到她责备的目光,忽然觉得身上泛起几分冷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不觉把水都泡凉了。
“夫人是想服侍我穿衣吗?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他敛起眼里万般愁绪,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想的美。”谢同君嗔他,把衣裳扔在一旁的蒲席上,瞪着一双眼睛看他:“你赶紧穿衣起来,我去叫绕梁熬姜汤给你喝,要是风寒了我可不伺候。”
“夫人心甚狠。”张偕轻嘆一声,拿起一旁的帛巾擦拭身子,看见谢同君吓的夺门而出,不禁发出一阵低笑。
第二天一大早,桓军便拔营往北,攻打平西郡。
平西乃东北门户,军事重地,其中梁城更是养兵屯粮之要地,新军准备充分,一路势如破竹,直捣平西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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