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缅边之后,大部分药材交易黄少天都是在互联网上过手,偶尔才需要他作为第三方托管承运,属于不用太抛头露面但油水不低的生意。
这类贸易需要精明练达八面玲珑的手段,但对于黄少天来说非常基础,没有国内业务流程中的条条框框,除了偶尔言语不通之外,其余做起来是很轻松的。
某日,他接到一张业务单,要他去一趟夜城,把之前低价收来的一批中药转运给一户缅商。
交易中心在夜城坨丹镇。
这是个让黄少天尴尬迷乱的小镇。
多年后回想起来,黄少天也坚决认为当初是中了野蘑菇的幻毒,导致意识混乱,措手不及。
即使之后陆续发生的一系列故事,是他生命中短暂却美好的一段记忆,无可覆制也不能回头,但这个是非之地是产生一切的源头,导致他走上坨丹镇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边城小镇五年十年变化都不会太大,小桥流水人家,还是那个格局。
黄少天几乎是硬着头皮再一次进入坨丹镇交易中心办理药材转运,三年前门口做引导的眼镜小哥竟然还在,这次是坐在民政窗口的柜臺里。
当然他断然是不可能认出黄少天的。拦不住黄少天心有阴云,见到那小哥心里莫名有些气咻咻的,嘀嘀咕咕地在交易中心办完手续,出来发觉填单写字的手指都有些僵直。
转运的回单第二个工作日才能盖章退还给他,黄少天不得已在坨丹住了一晚上,准备次日中午之前返回互分镇。
一夜过去,黄少天被窗外的鸟鸣吱吱喳喳叫唤起来,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
坨丹清晨一如记忆里的明晰翠亮。河边的绿道上除了一两个健身的老人,就是成群翻飞的雀鸟。
黄少天沿着河岸晨跑了一小段。他也三十岁了,身体和精力都比不上从前,只要醒得早就会跑跑动动。如果在互分,还会跟着药铺的医生练练太极剑。
说来好笑,宛如亡命之徒的退休生涯。
相对的,他还是闲不下嘴,站在大树下同健身的老人叽叽呱呱聊了四十分钟的新派药理养生,一大早讲得口干舌燥。
也不知是不是夜里偷偷下过雨,穿流而过的小河仿佛涨水,波面漂浮起成片的白花。
跑完步的黄少天往酒店方向轻快地走去,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短短的一声,把他后颈的汗毛都叫得炸了起来。
全身像是凉透,又在一瞬间潮热起来,连带着头皮到指尖都麻痹了。
水边的光影太恍惚,黄少天需要眨好几次眼睛才能看清楚。
可救救命吧。
他在心里急切喧嚣地把自己知道名字的神仙都问候了一遍。
喻文州活生生地站在河对岸的阳光下,一如三年前的某个早上,明白而松弛,和煦又陌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