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朱红落漆的廊柱后,沐言欢浑身都在颤抖。
抬起一只手捂住嘴,他竭力忍住想哭出来的冲动。
回想前世,就算自己吞下噬情水、失掉爱恋君竹的本能。可无论自己如何残忍无情地虐待他,哪怕死前发自肺腑的绝望诅咒,他从未想过离开自己、背叛自己。
原来“分离”二字,从小在君竹心中,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一件事。
所以前世,他选择给沈惜年写信求情后自尽,终究还是选择了死在自己的榻上!
心中愧怍深重,乃至如今看着君竹坐在沈惜年膝上,沐言欢竟没有冲出来推开二人的勇气。
“各人有各人的不幸。就算是欢儿,生下来就是帝王之子,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他与陛下渐行渐远,还不如寻常百姓的小儿女欢乐。”盯着黑黝黝的走廊那头,君竹语带笑意,继续娓娓而谈,“想要超脱这等苦痛,唯有好好承受生为帝王之子应承的责任。你和他都害怕见皇上。可你不见,他也不见,难道要把皇上送入奸人手中闭目塞听吗?那与朝中自诩清流、明哲保身择木而栖的老臣又有何区别?覆巢之下无完卵。君王更迭,他们可以做三姓家奴。唯独沈家和沐家,没有退路!”
沈惜年静静听着,只觉暗夜中君竹那双平日淡若冰雪的眸子,此刻闪烁着熊熊火光,如冬日暖阳,淬热着自己萧瑟寒凉的心。
“不过你们不必担忧。”盯着沈惜年满是诚挚爱意的眸子,君竹浅笑着握住他的双手,“当初摔下山崖,医师说我活不过三十四岁。就算这是真的,也还有十余年,足够铲除翊王和折桃宫,重还百姓太平盛世,让欢儿和你安稳为君为王,坐享天下!”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故意仰天长嘆,拔高了几分声音,“只希冀老天悲悯,再多给我几载光阴。”
走廊那头,静寂如雪。
沐言欢,已落荒而逃。
“我活不过三十四岁”这句话从君竹口中迸出,竟似一把利剑,直直插进了他的心臟!
前世,君竹正是殁在了这个年纪!
“时辰到了。咱们,去见皇上。”静默片刻,君竹这才浅笑着要起身,“告诉他,有人要害沈爹爹,嫁祸欢儿。”
“还想去见皇上?君公子今晚恐要先去见阎王爷了!”心底一惊,沈惜年还未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干瘪而得意的公鸭嗓音,“传皇上口谕!君竹谋害龙嗣和沈小公子,罪无可赦,即刻押入诏狱,后日三司会审!”
是小德子!
小德子的身后立刻蹿出几十名禁军,将君竹和沈惜年团团围住。
见一名禁军来蛮横地扯君竹,沈惜年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一手扯住那名禁军的胳膊,反手狠狠掰住对方的肩,“谁敢动他一下!小爷立刻要他狗命!”
说着手臂稍一用力,沈惜年掌间“咯嘣”一声钝响,那禁军凄惨的嚎叫声回荡在殿前的广场上,“啊!!!”
他活生生掰折了对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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