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沐凌轩就枕在了他的膝上,由着他娴熟地按捏太阳穴。
“陛下,舒服吗?”阿九柔柔问道。
“嗯。”沐凌轩闭着眼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握住阿九抚在自己肩上的一只手,“朕是不是一个坏人?”
阿九一楞,似乎吃了一惊,“陛下不是人。”
“嗯?”沐凌轩突然微微睁眼。
“陛下是真龙天子,当然‘不是人’。”阿九又勾起甜蜜的俏笑,“凡夫俗子的好与坏,如何能用在陛下身上?”
“这五年,朕除了上朝,时时刻刻都同他呆在一起。朕亲自给他餵饭、更衣。哪怕批折子,能用五个字,绝不写到第六个字,为的就是早点回去见他。”微微挑了下唇角,沐凌轩缓缓道,“朕自觉,就算朕不是人人眼中的好人,可总不算是个坏人。可朕也是人,也会觉得累了、乏了。朕只想找人说说话,难道这也有错吗?”
沐凌轩未说完,阿九就明白,他又在说沈云景的事。
“一个人感受别人的好久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心中的感激之情自然就淡了。你叫他突然断水断粮,他当然会觉得难受。”阿九道,“奴家昔日在青楼,从未有人真心对奴家好。哪怕陛下施舍给奴家的心,不及给沈小公子的万分之一,奴家也觉得万般满足。所以,这哪里是陛下的错?”
“朕今日本想邀他一同祭天。自他昏迷在床,朕已经五年没有同他出宫游玩了。”满意地点点头,沐凌轩拍拍按在自己额上的手背,“既然他不领情,那下个月,就换你陪朕去。”
他顿了顿,低声道,“如若那时,你表现出众,朕会宠幸你,让你更进一步的。”
*****
这一夜,有人睡地安好,沐言欢的眼眸却睁得大大地,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君竹和沈惜年都不在身边,这一世,他头一次觉得如此孤寂难耐。他甚至怀念起沈惜年拎着自己耳朵的啧啧咒骂。现在看来,却满是心疼和关怀——
可他此刻更担忧的,是君竹如今的状况。
这一夜飘着细雨,他本就怕冷。出宫没有火盆,他会不会受了风寒?他不会武功,会不会遇上坏人欺负,难以自保?
心中忐忑,沐言欢披着被子爬起来,隔了窗棂望向窗外被雨滴击打到乱颤的芭蕉。方才自己反覆追问阿九,君竹的去向,他却死也不肯松口。
君竹不想说,他便不会追问。不再勉强他做不愿做的事,这也是这一世,自己赎罪的一种方式。
可他的心,还是惴惴难安。
此时,一股淡淡的红豆香甜隐隐入鼻——沐言欢突然心中一颤。
这是他在踏雪宫中吃过的红豆酥。没有用砂糖只用了桂花蜜,清甜可口,软香不腻,他和君竹能一起享用——只有小安子会做。可如何此刻,在风华殿也能闻到?
蹑手蹑脚下了床,沐言欢循着红豆香味走到偏殿,却浑身一凛。
他赫然看到,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青丝披散,正弯腰低头,在炉火前忙碌——
像极了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君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