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华的语气依旧平淡:“嗯,我不生气。”
听他如此应诺,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缓缓地道:“在白水乡里,女子虽可再嫁,然,已婚女子若背着丈夫与他人有染,却是会遭到丈夫的休弃,并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势必会成为乡民唾骂的对象。这样受唾弃的人,也难以在乡里待下去。”
“我想着若能因此断了我们的夫妻关系,既成全了你与那对母子,我也能去陪着延哥哥了。”我看了看吃饱喝足的周洲,笑着抚了抚他的头,正要整理松散的衣襟,周彦华却是慢慢替我整理着。
他认真的模样仿似全然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却是突然抬头看向了我,笑着问道:“后来呢?”
我稳了稳心神,低声说着:“后来,我便想着一切都结束了。却不想醒来再次回到了这里,而白水乡的一切我便不得而知了。徐简是因我才受此牵连,我不知他如今在白水乡是怎样的处境。”
周彦华替我抚平了肩上的褶皱,一边替我系着衣扣,一边低声说着:“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从他话语里听出了些许压抑的情绪,脱口问道:“听你语气,似乎不高兴?”
周彦华却是从我怀里抱过周洲,下床小心翼翼地将周洲放进了摇车里,柔声道:“乖儿子,先睡一觉。”
再回到床边坐下时,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着:“他进了学院,我不想你再见他。”
而我听说徐简进了学院,一心以为是周彦华接他来了此处,心中有几分雀跃:“你接他进了学院?”
周彦华蹙眉:“我本有此打算。不过,在此之前,陈家却资助他进了学院。”
这本是好事。
陈家人这些年的善举都是有目共睹的,若非陈秀梅,我也不至于对陈家人也敬而远之了。
而且,陈家此举无疑是减轻了周彦华的许多负担。
毕竟,资助徐简进学院念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周彦华似乎因我关註的点不在他的点上,语气有些不悦:“美珠,你还不明白么?因你承认了对他有意,他对你有了非分之想。”
我万想不到竟会演变成这样!
我感到难以置信,见周彦华因此而气恼的模样,瑟瑟发抖地道:“周彦华,一定是你误会了。”
周彦华道:“他亲口承认的。我倒不曾想到,他竟一早就对你存了这份心思。若非你闹了那一出,他也不会误会至此,坚信你也如同他一般对他有了爱慕之心。”
闻言,我慌乱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当时真的是……我没想到会给他造成这样深的误会。周彦华……”
周彦华抱过我的肩,语气不再生冷,缓缓嘆道:“我信你。只是,自你出事后,外头流言四起,于你不利,我不想你受此干扰,也便不让你出门。”
我竟不知外边发生了这样的事!
感知到我的不平静,周彦华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背,劝慰着:“你放心,子舒一直在处理这件事,事情已平息了许多。再过两日,便会澄清一切了。”
前前后后想了许多,无论是周彦华与赫连平那日谈起的大事,还是萧琬今日受赫连平之托前来传达消息,其实也都是为着关于我的事。
偏偏周围的人明知事态的发展,却只有我一人埋在鼓里,至今依旧稀里糊涂地活着。
虽然心里感激这些人为我的事所做的努力,但是,难免因被瞒着这样的事而有些怒气,何况这本是关于我自身的事,我也有权知晓。
越想越觉得委屈,我便满腹不满地发洩着:“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与我说!一句为我好,就认为我该领受这份好心,是不是?所有人都知晓关于我的流言,我这个当事人却被埋在鼓里,还真是讽刺!而你……”
而周彦华,却让萧琬也参与了其中,不知是何居心。
我不知他是真不懂女人的心思,还是无意为之。
可是,对于这份馈赠与施舍,只会令我愈发不安和焦躁。
萧琬作为周彦华曾经的妻子,本已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如今无端领受她这份“好心”,我不但不感激,反而有些反感。
这辈子,我最不愿欠下她的人情。
即便我努力说服自己要平常心看待她,可是,中间隔着周彦华,我又如何能心平气和、若无其事地接纳她的“好心”。
也许,她真的是好心。
因为爱慕着周彦华,便想要替他排忧解难。
这样的好心,我宁愿不要!
而面对我的质疑与诘问,周彦华却是沈默了,许久才道:“我怕你接触这些事,会伤心难过,会想不开。”
我平覆着心情,面色平静地问了一句:“周彦华,你累么?”
周彦华怔了怔,我又勾唇笑道:“我替你累。我这个不听话的木偶人,一定令你操碎了心。你看,你都有白发了。”
我抬手轻抚他的头,看到满头青丝里生出的几丝白发,心口疼得发颤。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领受一些人的施舍。”我轻轻靠在他怀里,仰着脑袋看着陷入沈思中的人,凄哀笑道,“更不想你为我低声下气地做人。你知道么?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可以与你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这不也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么?你信我,好么?”
话到最后,我几乎是在乞求着他的信任,被泪水沾湿的眼眶微微泛红,似乎得不到他的肯定,我的泪水就会轰然而出。
良久,周彦华才哑声道:“美珠,是我不好。这些年,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一些,未能做好丈夫的职责。”
我扬起嘴角看着他,仰头去亲吻他,满怀感激地笑着说道:“你是世间最好的丈夫,是我未做好妻子的本分。夫妻本是一体的,我不想你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周彦华柔声说着:“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