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照微笑着看着我，原本柔美的脸上因沾染了泪渍，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这样的周照，我只在她苦恋赖冬青而不得时，偶尔看见过几次。然，那时为爱苦恼的周照，即便会在我面前讨好示弱，却绝不对露出这样脆弱而凄美的神情。

周彦华说过，她与赫连平之间误会重重，想必她对赫连平的感情也是极其覆杂的。

而我至今也不知她对赫连平是否有着男女之情？

面对这样的周照，我心中一片怜惜，轻声问着：“照儿，你不愿嫁人么？”

闻言，周照欣慰一笑，倾身抱过我的肩膀，仿佛找到了依靠般，十分欣慰地说道：“还是大嫂懂我。”

我苦笑：“可你与赫连老爷之间……”

想到周照怀有赫连平骨肉的事实，我不得不重新组织了语言，尽量以平和而轻缓的语气说道：“照儿，早间我本欲过去你屋子看看你是否回来了，却不料遇见了你们，也听了一些话……”

话到此处，周照猛地松开我，惶恐不已地看着我：“你听到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坦然道：“你如今有了赫连平的孩子。”

周照面色陡然冷了下来，目光凉如水，却是冷嗤一声：“那又如何？”

知晓她并非是对我生气，我暗自松了松气，嘆道：“照儿，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也不怕你因此记恨我。你即便不愿嫁给赫连平，可你与他的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而他对你这些年的情意，你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的。照儿，你一直都在逃避自己的内心。”

“才没有！”周照果真气得跳起身，费力争辩着，“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随意揣测我的心思！赫连家没有一个心术正的好人！若非被赫连雪莹算计，我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我不信赫连雪莹算计的这一切，他赫连平会毫不知情！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周照的表情有些狰狞，我有些不明白她竟会恼羞成怒成这般！

而此时，屋外却响起一道低沈轻缓的声音。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屈小姐！

虽同住一座园子，我与屈小姐的交集并不多，而她主动前来，也多是送些猫食托我给赫连平送去，我也偶尔送些自制的点心给她送去，她倒也乐意接受。

此次清早前来，她显然是与往常一般。

见到突然出现在门外的人，我与周照皆是一楞，周照更是不喜地蹙眉，眼中明显带着戒备。

她如此防备着屈小姐，分明是介意着屈小姐与赫连平那段鲜为人知的过往。而她，至今却浑然不觉这份隐藏的心思。

将屈小姐请进屋内，屈小姐也不拖泥带水，将携带的猫食交给我之后，竟是破天荒地对周照说了一句：“周姑娘，珍惜眼前人吧。”

周照却是冷言相讥：“听闻屈小姐与赫连平有段孽缘，而屈小姐更是为他隐于市井之间不问世事，想来是情根深种余情未了，怎么反倒甘心将人拱手相让？”

对于周照的尖酸话语，屈小姐也不恼，反而是对我微笑着摇了摇头，继而温婉笑答：“那些都是年少的意气用事，谈不上孽缘。我在此避尘遁世，却是与他无关，不过是我内心所愿罢了。赫连公子素来痴心，对周姑娘一往情深，当时未见姑娘面目，姑娘之名便已深谙于心了。他说你与众不同，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周照脸色有几分变化，对于屈小姐的敌意与防备也少了几许。然，对于屈小姐这番话，她却是没有一点表示。

我不禁有些尴尬。

屈小姐素来清淡无争，志趣高雅，此时对周照的一番话也全是出于好心，我不禁被她心中这般心襟与气度折服。周照不愿给她好脸色，我却不想因此而开罪于她，忙上前道：“照儿心情不佳，无礼之处，我代她向你赔罪。”

屈小姐却是温和一笑：“夫人言重了，是我失言了。我就不多加叨扰了，日后还得麻烦夫人。”

我笑着将人送出屋内，回身却见周照满脸不喜地站在门前看着我。

“大嫂，你何必对她那么客气？”

我笑道：“屈小姐是客，自然得客气了。”

看着周照气鼓鼓的模样，我失声笑问：“照儿，你为何对屈小姐成见颇深？”

周照一时之间竟是被我问得无言以对，皱眉深思过后，却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见状，我忙跟了上去：“他们在谈事，你稍后再去吧。”

周照却是冷哼：“谈论我的终身大事，我还不能过问么？”

听及，我也不再阻拦。本欲开口劝劝，她却先开了口：“大嫂，你别劝我。你不了解赫连家族，不会明白嫁给赫连平意味着什么。当初多少女子想嫁给他，那是她们被赫连家族表面的风光蒙蔽了双眼。”

我只听说过这些豪门世家规矩森严，对女子的约束愈发苛刻。而赫连雪莹当初也不过是想嫁与已娶妻的周彦华，忤逆赫连家族那奇怪的家规便被驱逐出家门；若是知晓周照未婚先孕，即使赫连平最后能顺利娶她进门，周照往后的日子想必也十分难过。

之前，我若是一心想要周照正视自己的真心，此刻，却有些拿捏不定了。

也许，在赫连家族看来，嫁过人的周照根本没资格进门。

这个时代，对女子总是残忍苛刻的。

赫连家族可以舍弃身为女儿的赫连雪莹，那么，为了留住赫连家族的血脉，在赫连平与周照之事上，他们也只会舍弃周照。

对此，我不禁十分担忧，赫连平那时候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