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难得一见的爹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吃月饼,喝甜滋滋的桂花露,看着夜空挂着的大月亮盘子,一家人多开心啊……迷迷糊糊中,他们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偷偷睁开眼,入目地便是娘亲恬静地睡颜——睡着的娘亲好温柔啊,可为何离他们越来越远?
琮般也在赏月。难得能安安静静过一次中秋,他让问莜准备了下酒菜,就着桂花酿自饮自酌。今夜他比任何一天都要沈默,只是看着月亮出神。
信他已经收到了。
问莜在一旁坐下陪他赏月,然而枯燥无味的氛围终究令她不自在,想着要开口打破这满室静谧才好。“大少爷在想什么?”她用了还在顾家时,作为丫鬟对主子的旧称,“是在想星文吗?”
琮般淡淡瞟了她一眼,语气有些生硬:“怎么会。”
“那是在想大少奶奶。”问莜这次问得十分肯定,而琮般也沈默了,没有出声反驳。
问莜为他斟酒,自己捏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她原本是顾老夫人赏给大少爷的丫鬟,年纪比之要大了几岁,懂事自然就比他早。主子与丫鬟之间的爱恋有几个能得善终?所以打一开始她就不看好琮般与星文,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后来大少奶奶进门,问莜一路看着两人从最初的疏远到后来的恩爱,再到最后的决裂,虽然她不懂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也绕不开星文才是。
“大少爷您现在还喜欢星文吗?还是大少奶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口了,但话一出口却没感觉到后悔,总觉得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如此直白倒令琮般为之一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觉得我现在还喜欢星文吗?”
也?
问莜不动声色地反问回去:“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琮般盯着还剩一半酒的酒杯,猛地抬头一饮而尽。
他不得不承认,星文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一个美好的过去,他现在心中只有他的妻子,那个叫薛从容的清高女人,然而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依旧爱着星文。是,他是爱过星文,但那也是曾经。既然已经娶了从容,他自然就会对她负责,在与她的婚姻中,不是只有从容一人在努力,他也在改变,所以到后来,星文之于他,已经不过是年少时的空欢喜罢了。
可从容怎么就不懂呢?
问莜温声道:“越是深爱,就越患得患失。大少爷与其埋怨大少奶奶不懂您的心,不如问问自己是否给足了安全感。”
琮般一楞。
问莜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您说大少奶奶欺骗了您,明明知道星文的事硬装不知骗取您的歉疚,可不这样能怎么办呢,直接挑明了说与您听吗?让您以为是被她害得不能与星文在一起,从此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大少爷,大少奶奶没有错,只是因为爱您罢了,就算没有她您也没有和星文在一起的机会了,这事只能怪您自己。”
是啊,只能怪他自己,早该知道了不是吗?可当初偏偏没能压抑住怒气,明明是自己的错却非要认为从容隐瞒欺骗,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他对不住她。
问莜大概是不吐不快,借这个机会将心中憋了多年的话一股脑地全吐了出来:“圣人曾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您一边想着星文,一边却又悄悄爱上了大少奶奶不自知,所以当她质疑您时您才会那般生气,可这本可以避免的不是么。大少爷啊大少爷,请原谅奴婢的僭越,可正是您模棱两可的态度才导致今天的局面呀,若您当初真与星文断了干凈,大少奶奶还会时常担心你们藕断丝连吗?”
满室寂静。
琮般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女子,一言不发。问莜等了半天依旧等不来他的反应,正想失望而去,琮般终于说话了。
“我该怎么办?”语气里就有了些许无措。
问莜深深看着他,轻声道:“大少爷,感情这事不能两个人都犟,总要有人低头。这次该换您了。”
让他向从容低头……本就该如此!然而令琮般无奈的是,哪怕他现在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从容身边,但他依旧不能离开。作为防御工程的总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岂能掉链子——琮般第一次觉得家国之间的矛盾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从来都是强调先有国才有家,可若无家,哪来的国?
好在,少则七日,多则半月,他就可以丢掉一切动身回家了。
许多年后琮般还是能想起回到顾家那天的情景。
遍寻不着的妻子、面色冷淡的母亲、疏离的孩子……琮般没有感到一丝欢迎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肚子疑惑被祖母带到了顾家宗祠。
宗祠与过去的几十年比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老模样,然而琮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其中唯一一处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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