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明真人怔怔地看着她,眼眸中的怀念凝滞在其中,尚未化开便被震惊所取代。
“这么多年,大家努力了这么多年……你连面对都不想面对吗?”她声音微颤。
大家?
许沈璧微微拧着眉,直觉不妙。
她重生这件事,究竟牺牲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他们可曾想过,自己是否愿意呢?
她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狐貍脸面具,顿了顿,微微笑着递给了镜明真人:“想来这面具跟弟子是没有缘分的,但还是多谢师尊的一番好意。”
镜明真人的目光这才从许沈璧的面庞移到了她右手递过来的狐貍脸面具上。
眼角的嫣红几笔、装饰点缀的桃花花瓣、长长的流苏坠子、坠下来的珊瑚和珍珠串,无一不是镜明真人亲手所做。
这样的面具,她还有很多。怀念许沈璧时、情绪有起伏时,她总是将自己关起来,执起笔慢慢在空白的面具上涂涂画画。
她曾无数次想过,若是许沈璧归来时,看见自己亲手所绘制的狐貍脸面具,应该是什么表情呢?是欢喜,是惊讶,还是什么呢?
幻想了数百年,但从未想过,她见到这张狐貍脸面具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冷漠和抗拒。
“为什么呢?”
镜明真人上前走几步,许沈璧就后退几步。
很艰难的,她抬手将垮下来的青色绸缎重新绑好。收拾好仪容仪表之后,她才又抬起头来。
她颤抖着双手,从许沈璧的手中接过那张狐貍面具,而后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师尊若是无事,那弟子先退下,为仙门大选做准备去了。”许沈璧註视着镜明真人的眸底情绪覆杂,似是有千言万语堆积在嘴边,但最终却无话可说,只得长长嘆了一口气,躬身行礼,作势要离开。
对自己捡回来的这只小孔雀的所作所为,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若说不失望,也是假的。
她拧身便打算离开。
就在她刚要迈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镜明真人叫住了自己。
“你再叫一叫我的名字吧!”镜明真人哽咽道,“求求你了。”
许沈璧眼眶倏地一热。
但她只是转过身去,再次恭恭敬敬抱拳,唤了一声:“师尊。”
门被紧紧关上,她将侍剑堂甩在身后。
许沈璧垂着头站在庭院中,微风吹过,桃花纷飞,明明是这样温暖的场景,她心中却只有慢慢蔓延上来的寒冷。
蓦然,她想起了苏臺。
苏臺为了完成陈庆安的心愿,牺牲了无辜的人。
她先前那样看不起陈庆安,觉得陈庆安为了报仇竟然利用苏臺,最后还甩得一身轻,实在太可恨。可是如今,自己竟然被迫摆在了陈庆安的位置上。
但是现在想来,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样的?
陈庆安只是许了个愿,只是单纯地想要自己讨厌的人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但是苏臺会错了意,采用了如此直接粗暴的方法,直接斩草除根了。
而陈庆安知晓有人有人因自己而死的时候,倒底是什么感受呢?
许沈璧忽然很想问问陈庆安。
她也很想问问自己捡回来的这只小孔雀,倒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她直接陨落了呢,为什么还要她重生了呢,为什么要准备一个活生生的人作为她的灵魂的容器呢?
她自认为不是菩萨,但是一想有一个无辜的生命为了自己的死而覆生,被迫付出了这么多,还是难免觉得痛苦。
这么多年,原身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许沈璧自己也曾年少轻狂过,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的自己,张扬肆意,虽有恶名缠身,但是从没有当着她面敢嘲讽她的。
怕是知道自己的躯壳总有一天要为人所用,所以才会心灰意冷地顶着“花瓶”的名声,浑噩度日。
哪怕是天赋异禀,哪怕是受尽宠爱,但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
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她或许反抗过,但是最终身单力薄,最终只能屈从,从最初的提心吊胆到最后的麻木不仁、混吃等死。
“我不想在这个身体了。”许沈璧喃喃道,“是不是我离开这个躯壳,原身的灵魂就能回来了呢?”
[宿主,脱离这个躯壳唯一的方式,就是飞升。]
系统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对于第二个问题则是闭口不答。
许沈璧魂不守舍,不知不觉就走出了老远。
她路过了桃华峰的很多地方,路上遇见不少桃华峰的弟子,他们跟许沈璧打招呼,嘘寒问暖。
但许沈璧并不想理睬他们。
她只感到疲惫,一种从心到身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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