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一个屋檐下，张主管才知道，小林平时出门上班都是戴隐形眼镜。

他每天早晚看着小林对镜捅自己的眼睛，看得心惊肉跳，庆幸自己视力正常。

一天，张主管忍不住问正在整治自己眼睛的小林：“你这么折腾眼睛，不难受吗？”

“总看电脑是会干，但为了形象嘛。”小林眨巴眼睛看向张主管，刚戴好保护罩的眼睛还很水润，显得眼神格外晶莹清澈。

张主管心里打鼓，暗想，这小子是知道自己可以靠眼求荣的。他捂住小林的眼睛，推开他的脸。

小林接着解释真正的原因：“不喜欢镜框压着的感觉，太难受了。而且，本来鼻梁就塌，再压就没了。”他伸手摸至张主管的脸中，讚嘆道：“你这鼻子怎么长的，这么挺拔，这么好看。”

张主管被摸得痒，摇头甩开小林的手，说：“家族遗传。”他老娘和老爹都生得一副好鼻梁，他自然继承了下来。

小林见不让碰鼻子，手向上去摸他的眉毛，“这眼睛长得也好，怎么就不近视呢？”

张主管不耐地说：“别动手动脚的！”

“又不是瓷器，还不让碰。”小林悻悻地收了手。

小林在家时，会戴一副方形的金属框架眼镜，显得学生气质更浓。张主管起初不太习惯这样，这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两人年龄上的差距。

他会想，如果往回推，自己上大学时，小林才上初中，如果那时告诉他，会和这个小屁孩有这么深的接触，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但现在，两人成了一般高的树，不过是一棵多几圈年轮，但另一棵多一些繁茂的叶。他们正在并肩而立，一起向上向外伸展。

张主管偶尔还会记起那副诓骗了他的黑框眼镜，他没见小林再戴过。他想，也许它已经被压扁成垃圾块不知所踪，倒也好，自己的窘态见证又少一个。

这天，张主管下班去技术部“接孩子”。这是刘副总监给他的说法。张主管听了哭笑不得，但最后也不得不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老刘无事不知却有分寸，只要不嘴硬，他就会守口如瓶。

张主管一到技术部门口，就见小林瞇着眼在桌上摸索着，嘴里“哎呀”个不停。

张主管过去问道：“找什么呢？”

小林说：“我瞎了。”

张主管猛一惊，但因为吃过太多次亏，所以有所保留，“到底怎么了？”

小林哼唧着说：“我隐形眼镜掉了一个，找不到了，我现在是瞎子了。”

“你没带备用眼镜吗？”

“没带。”

“那你能看见我吗？”

小林迷茫地看向张主管，“能，但看不清。”

“那你跟着我走吧。”

“好。”

张主管本想扶着小林的胳膊，小林却一手插进他的手掌里，一手搂住他的胳膊。

张主管挣扎着说：“你不用这样吧，是近视，又不是真瞎。”

“不行，我不习惯，看不清，不敢走。”小林可怜地说，张主管嘆了口气。

一路牵着小林走出楼，再走进地铁站，张主管不断说服自己，“他是看不清路，我是好心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