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在辛勤工作一周了的小林的哭求下，张主管给他做了牛肉面，牛肉比面多的那种。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映得两张馋脸如那汤一样红亮。

小林夹起一大块肉，看着肉丝的纹理，两眼放光。用勺子舀了汤上来，红褐色的琥珀上油花正圆，飘到一起又融合，汤里的香气就这样撞出来了，钻进鼻子。

张主管问口水悬在嘴边的小林：“这回营养补充够了吗？”

“够了，优质脑细胞长了一大堆，项目立马就能干完，我们就可以出去玩啦。”

张主管冷笑了一下，“是去工作，不是玩儿。”

小林笑了笑，把脸埋进碗里，吃了两块肉，费劲地从碗底挑出一筷子面条，他问：“你给小南介绍谁了？”

张主管低头吃面：“别的公司的，也是干人事的，他们好像见过几次面了，还行。”

“唉，我们小蔡真没机会了吗？你不应该先找外人啊。”小林不甘地说。

“你劝小蔡放弃吧，小南对他没兴趣。”

这时，小林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讲了几句，就放下筷子，坐到沙发上去听。张主管放下筷子等他，见他脸色一层层地变白，最后如刷好的石灰墻一样惨白。他从来没见小林有过这样的表情。

“好，明天七点，对吧，我知道了。”小林挂了电话，仍坐在沙发。

张主管走过去，看小林一动不动，呆滞如同被抽了魂。他摸了摸小林的手背，被反攥上来，他没有退缩，更把另一只手握了上去。但他所有的温厚还是焐不热那一片冰凉。

“怎么了？”张主管紧挨着小林坐下。

“我有学长——去世了。”小林说。

“怎么会？”张主管想小林的学长最大也不过三十多岁，和自己差不多，他回想自己的同龄人还没听说过谁已经离去。

这无疑是个很令人震惊并惋惜的消息。

“说是猝死，谁能想到呢。”小林说。

“人世无常，”张主管撤出一只手，揽住小林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你跟他很好？”

小林点点头。

那是曾经带小林参加过科创大赛的学长。学长是本硕博连读，彼时他已到硕士阶段，能带小林一起玩儿是大大的破例。

刚上专业课时，老师说小林的思维和劲头像这个学长，将来可以走他的路。小林就想办法联系并认识了这位学长，刚好赶上学长原本组队的人临时退出，他便捡了个空加入进去。此后，他跟着学长一起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了几个奖。

小林选择毕业出路时，学长已到博士阶段，他很希望小林能留下和他一起继续搞项目。但小林那时上了头，一门心思要找工作，好去投奔前任。后来，他被人辜负，也辜负了学长的期待，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

如今，是再没有面可见了。

小林坐起身，把手从张主管的手里抽出来，他想让自己冷一些，所以不想要这温暖，“听说他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老板对他也好，带着他做能赚钱的项目，他应该想不起来我这个不听话的学弟了，也不会遗憾我这两年没去看过他。但是……怎么会这么早呢？”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张主管并不认识这学长，若说有多少悲伤也谈不上，他甚至有些自私的庆幸，这于小林来说，只是不伤根本的外事，而不是他自己出事。

这世界很大，每一刻都有很多人在消逝，每个人都将消逝；这世界也很小，他的心只装得下眼前的牵挂。

于是，他的手去追小林的手，却还是被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