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管看向桌子上的两个碗，已不再冒热气，香气也已散去。他揣度小林是想一个人待着，便去收拾碗筷，把锅里的牛肉装盒放进冰箱冻起来。

他看着冷冻层里积起的白霜思考，以后，他们都要先在冷库里冻结，然后再经历炉火的淬炼，最终归于虚无。

他打了个冷战，回到客厅问小林：“明天用不用我借你黑色西服？”

“好。”小林抬起眼，雾气迷蒙。

傍晚，张主管在小林房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想进去看看他，但不知道他需不需要自己。

“你能进来陪我待会儿吗？”小林哑声叫道，他早就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了，却没等到人进来。

张主管轻轻推开门，看到小林坐在床上，旁边散放着几张证书和两个透明奖杯。他坐到小林对面，拿起一个奖杯，手里沈甸甸的，心里也沈甸甸的，但踏实了一些。小林讲起他上学时的事，他认真听着。

讲述与陪伴，可以摊平悲戚。

“学长说，奖杯他以后多的是，我以后不走这条路了，就留给我做纪念。”小林摩挲着一个奖杯。

“你学长对你很好。”

“可惜，我没听他的，不肯留校考研，不肯跟着他走，他可能会觉得我现在很low。”

“不会的。”张主管上前拍了拍小林的肩膀。

小林笑笑，“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明天早起，早点睡吧。”张主管又拍拍他的脑袋，小林低下了头。

夜里，张主管在朦胧中感觉屋里有动静，他警醒地睁开眼，看到床边有个黑影。他放下心来，听那呼吸，看那轮廓，就知道是小林。小林见他坐起身，呆站在原地，进退为难。

“怎么了？”张主管问道，心里不安。

自从合租开始，两人都没有锁过房门，但是进屋前会敲门，对方睡着后就不会擅自进入。现在，小林跑进自己的房间，应该是有什么原因。

“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小林开始往后退。

“唉——”张主管伸手拉住小林，“有事要和我说吗？”小林摇摇头。

张主管又问：“那你饿了？”小林还是摇头。

张主管沈住气，把被子一掀，说：“你不说，就不许回去，不许睡觉，我也不睡了。”

小林甩着被抓住的手，见张主管不放他，只好说：“我想听听你打不打呼噜……”

“哈？”张主管楞住了。

晚上，小林和别人在微信上聊了一些学长的事，知道他最近一直在赶一个项目，客户老板催得紧，他经常要熬到后半夜。

学长本来每天晚上睡觉都要佩戴呼吸机，因为他的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已经很严重，医生建议如此。而发现他的病癥，正是因为他睡觉时打的呼噜震天响。

但那几天，他因为太累，没有戴呼吸机，不经意间生命戛然而止。

小林记得，公司旅行时晚上听到过张主管的一点呼噜声，恐惧感便越来越膨胀，导致他根本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