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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1)(2 / 2)

可能是与这块土地和这里的人有缘吧,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最终竟会在这里落了脚、生了根。并还会引伸出以后那么多令人刻骨铭心的记忆以及那么多情感上的纠葛。

一晃几天就这样过去了,王守礼整天地去缠着大爷问这问那,对周边的情况也算有了些了解。听大爷说,这狍子沟屯,虽说不算大,可在这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自然村落了。别看这屯子户数不怎么多,只有那么五六十户,两三百口子人,但情况还真是挺覆杂的呢。这里住的人,其中有一半人是“坐地户”,他们多为满族人,自称为旗人。先前祖辈上随首领□□哈赤反明,得胜后又回归了山里。而另一半是外来户,多是从山东、河南、河北逃荒要饭过来的。由于这里地势高,下霜早,再加上山里的野兽也常出没祸害庄稼,所以地少产量也不高。当地人主要靠上山打猎、挖药材和采集山货谋生。这里的村民靠山吃山,过着自给自足的山里人家特有的纯朴生活。人们的日子虽不富裕,还算过得去。

可到了一九三一年,特别是“九一八”事变以后,日本人一夜之间占了奉天城,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日本人通过维持会,到处征粮、抓劳工,搞得这里也是民不聊生。后来东北抗日民主联军杨靖宇和赵尚志的部队,一连在这边山里面打了几仗,消灭了好几十个日本鬼子和“白狗子”伪军,情况才算好一点了。现在鬼子和白狗子都龟缩到了县城,这屯里也只剩下维持会的几个人。但仍然是一天到晚地瞎折腾,弄得是鸡犬不宁。这个领头的会长,就是万人恨,屯里的大财主——汪大江。这家伙,是个坏得流脓的手,在屯子里是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成天拎着个大木棒,带着手下几个狗腿子到处乱窜。谁要是不听招呼,想说点什么,他准是先不说话,也不问个青红皂白,上去就是一大巴掌,反手又是一棒子,所以人送外号——“汪大巴掌”。说起“汪大巴掌”,大爷恨得咬牙切齿,还说什么事也都不能做得太绝了,事做过了头,连老天爷都不会答应的。

话说这“汪大巴掌”,前后娶过了两房老婆,大老婆娘家是几十里外山城镇的人,是他爹妈从小给他定的娃娃亲。那女人因为过于肥胖了,所以也一直没能怀上孩子。虽曾四处找郎中调治,吃了不少偏方,可始终没有个动静。就因这事儿,“汪大巴掌”也没少发过火,骂他老婆是“不下蛋的鸡”,“占着茅坑不拉屎”。小老婆倒是长得挺俊俏的,原先是个窑姐,外号“一枝花”。她是“汪大巴掌”花两百块现大洋从通化城里给赎回来的。可这女人啊,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瘦得是皮包骨,整个人是风一吹都会倒的,成天是靠药壶和拔火罐子来打发日子的。屯子里的人,私下也是常议论: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女人,别说是指望她生孩子啦,就是连保命都难呀。可谁曾想呀,这拿不起个的“病秧子”,后来竟怀上了,居然还给他生了个快七斤的大胖小子呢。开始的那一阵子啊,可把“汪大巴掌”乐昏了,高兴地杀猪宰羊、摆席请客,又到祖坟上去烧香磕头的。可咋呼了半天,孩子一天比一天大,才发现他的宝贝儿子竟是个整天流口水,眼睛不停眨巴的痴呆儿,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傻子。如今一晃这个傻子都二十好几了,还没讨着个老婆呢。有谁家的姑娘,愿意给这样的人家啊?这不明摆着是一个火坑啊!可真是应了过去的那句老话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呀!”。

早上,睡在地铺上的王守礼又被冻醒了。他揉了揉那仍睡眼迷离的眼睛,忙爬起来披上棉袄,用一小块事先备好的桦树皮,将炉子给重新点燃了。他见火渐渐地着了起来,又赶紧在上面添加了几块松木柈子,炉子很快热上来了,并不时发出了哧哧的响动声。屋子里的柴禾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准备去外面再抱些柴火回来。

推门似乎比往日吃力,他顺着用麻袋片遮挡着残破的小角门定神向外望去,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好大的一场雪呀!怎么昨晚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呢!这里的雪呀,又白又厚,比起老家烟臺来,可是要大多啦!

此刻,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吹得人喘不过气、睁不开眼。那扇被他打开的小角门,像是被风撕开个口子,风雪径直往屋子里灌,吓得他赶忙关上了门。是好奇心,驱使他想再看看外面的动静,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门,顺着门缝再往外望去。呵!雾蒙蒙,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山峦和树林银装素裹,被淹没在风雪之中。近处,房屋和柴禾垛也都白花花一片,啥也看不清。一时间,他又觉得心里凉飕飕、空荡荡的,好像这个世界已被风雪取代,其他什么都不存在了。

遇上这样的鬼天气,肯定是出不了门,什么也干不了,爹一定会更急了。这几天,爹也正在为一家老小的几张嘴犯愁呢。他出去想找点零活干,可这还差个把月就要过大年了,没人再肯雇用短工了。爹拎着杀猪刀和给猪刮毛用的铁板子,满街挨户的吆喝,看看有没有要杀猪,需要帮工的。可有人苦笑道:“这年头呀,人都吃不上顿、养不活呢,这屯子里又会有几家能餵得起猪呢。要不,你去‘汪大巴掌’家看看,不过干完活他们也未必肯给工钱,弄不好还会挨顿棒子。”但爹还是不死心,又合计着与张大爷一起上山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打着或套着个什么猎物回来。可几天下来,一无所获,连个毛也没弄着。

想再向大爷借点能吃的东西,实在是张不开嘴了,大爷家也快是要断顿了。没法子,大爷前几天就将他那只心爱的“老洋炮”和那张钉在墻上的狐貍皮给卖了,只换回了一土篮子苞米棒子。可这么多张嘴哪够吃呀,几天下来就吃光了。爹爹看看躺在炕上依然生病的娘,再瞅了瞅堆放在墻角的空米袋子,不免又紧锁眉头犯起愁来。

这里的冬天,天黑得早,一般人家都早早睡下了。这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刚刚打开铺盖卷,准备躺下睡觉,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而近,急促的脚步声。还没容他们缓过神来儿,“地窨子”的小角门被人用力地给拉开了,伴随刮进屋里的狂风和雪花,从外面钻进来一个人。此人骨瘦如柴,弓着个虾米腰,个子不算太高,头上顶着一顶灰布面的狗皮帽子,看上去有个四十来岁的样子,留着一撮向上撅起的山羊胡子,瞪着一双滴溜溜转的鼠眼。这人进屋刚直起腰,便扯开公鸭嗓嚷道:“哪的人啊?干什么的,有《良民证》吗?”。看那摆出的架式,显然是查户口的。爹一听,吓得是连忙站起身来,上前赶紧答话:“老总呀,俺们一家人是刚从山东烟臺逃荒过来的。《良民证》——这《良民证》还没来得及办呢。初来乍到的,也不知这《良民证》是怎么个办法呀?”。

还没容得爹把话讲完,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瓮声瓮气地叫骂声:“可真是不懂规矩啊,是想反天呀。没《良民证》就敢住下,可真是够胆肥的,八成是吃了豹子胆了吧!”紧跟着话音,又从外面挤进了两个人来。为首的这个人,有个五十来岁,头带一顶油光、高筒的水獭皮的帽子,长着一颗让人过目不忘的脑袋,因为此人头大得像个秋后的老倭瓜。再仔细看是一脸的胡碴子,满脸的横肉。那眼珠子一瞪,真像牛眼睛似的,大得出奇。那悬挂在脸上大而红的酒糟鼻子,如同灯泡一样闪闪发亮。再瞧那一身打扮,身上是一件黑布面的貉绒大衣,脖子上还紧紧围着一条用整只狐貍做成的狐貍皮围脖,两只肥而大的手指带着几颗金光闪闪的“大金疙瘩”。在他的右手上,拎着一根一米来长,口径足有小碗口粗细的枣木棒子。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可着实够吓人的。

躲藏在娘身后的他和姐姐,将这眼前的一切,看得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他想,不用再问了,这人一定是当地人称“活阎王”的——“汪大巴掌”了。只见“汪大巴掌”上去不由分说,就先给了爹爹重重的一记耳光子。打得爹爹摇晃了几下身子,险些摔倒了。血,在瞬间顺着鼻孔和嘴角淌了下来。紧接着“汪大巴掌”又高声叫骂道:“《良民证》都没有,就敢住下,我看你也准不是什么好鸟,刁民一个!我今天就要让你懂懂规矩,也好长长记性”。说着便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棒子,要向爹爹的头上砸过去。

就在这结骨眼上,刚听到点动静就匆忙赶了过来的张大爷,不要命地扑了过去,一把紧紧地抓住了“汪大巴掌”手中的木棒子,哀求道:“会长啊,这可使不得呀!你就是对他不放心吗?我敢替他一家人担保,他们和我都是同乡,可都是正经八百的庄户人呀!”这时的“汪大巴掌”,哪里肯听,他猛一使劲,便将大爷给推搡了个跟头,气急败坏地叫骂道:“老不死的东西,我看你真是又皮紧了,还敢跑到这儿来管闲事了。你儿子参加抗联的帐,我还没倒出功夫来跟你算呢。你可给我听明白了,上峰——日本人可是早就交代过了,你儿子不回来,就抓你是问”。说着又举起了手中的木棒子。而就在这当口,一直躲藏在娘身后的姐姐,竟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用身体紧紧地护着爹爹。并向“汪大巴掌”高声质问道:“有理说理嘛,你凭什么打人!”

姐姐的突然出现和大声质问,反倒让这个一向吹胡子瞪眼、张嘴骂人、抬手打人的“汪大巴掌”瞬间楞了一下神儿,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瞪大了眼珠子,气得脸是白一阵,紫一阵的。他没想到的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会站出来,并敢当面顶撞、质问他。气得他是干嘎叭、嘎叭嘴儿,又吭哧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恼羞成怒地骂道:“凭什么,凭什么,就凭这里的天,这里的山,都是我汪某人的。没有办《良民证》,就得给我卷起铺盖,滚出这狍子沟!你们这些穷棒子,不是都背后说我是一手遮天吗,我就一手遮天啦,有什么招儿吧?”

爹爹尽管鼻子和嘴丫子都被打出了血,但依然还是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和娘一起不断地低声哀求着:“老总啊,您老抬抬手,行行好吧。等熬过了这个冬天,来年开春,我们就走,一定走。”“汪大巴掌”冲着爹爹嘿嘿地冷笑了一声,“呸!”,吐了口唾沫,骂道:“你想得倒挺美,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呀,那没门儿!”只见“汪大巴掌”拎着棒子一边骂,一边在地中间转悠了两圈,忽然眼睛落在了姐姐的身上。他斜楞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起姐姐来。那眼珠是滴溜溜地转,用肉乎乎的手揉了揉红里带坑的酒糟鼻子,突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既不喊也不叫了。接着换了一种和缓的语气拖着长声说道:“不过——不过吗,你说得倒也是啊,这十冬腊月缺米断粮的,也真是不易啊!” 话只说了一半,冲姐姐是嘿嘿地一阵冷笑,然后一挥手,招呼那两个人开门走了。

王守礼见他们几个走了,便赶忙跑了过去用木棍支上了门,生怕有人再进来。这时一家人才紧紧搂抱在一起,真是一阵惊吓,一阵庆幸!爹擦了把头上的冷汗珠子和鼻子上的血迹说:“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又让俺们家躲过了劫啊!”娘更是双手合掌,满脸挂着泪花,不停在叨咕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这回菩萨真是显灵了,我们可以在这呆下去啦!”。

此时蹲在一旁叭哒、叭哒吸烟的张大爷,却是一脸的冷峻,心事重重。他低着头,不停在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道:“今天这是怎么地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汪大巴掌这个人,屯子里谁不知道,一向是心狠手辣,雁过拔毛,会榨干你的骨髓油,他绝不会轻意放过任何的一个人。可今天一转脸,怎么就变了呢?哼!也搞不齐这小子又耍什么花花肠子呢”。想到这儿,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是一阵的紧张,因为他知道这事根本就没完,可能后面还会有更大的事情将要发生。

果不其然,门,再次咚、咚、咚地响了起来。不过与上次相比,有着明显的不同,上次是砸门,而这次是敲门。王守礼又慌忙赶过去开门,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门开啦,打外面钻进来的竟还是刚才头一个进来的,那个留着山羊胡子,鼠头鼠眼的人。这人进屋还没等站稳喘匀了气,便忙换了一副嘴脸,呲着满口的黄牙,强挤出几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模样来,拉着长声拱手相告:“你们可真是有福气呀,给你们家道喜了!我家老太爷相中你家的闺女了,请你家闺女过去给他当儿媳妇。你们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啊,我们东家在这一带可称得上是远近闻名的大人物啊!有日本人给撑腰,谁也是奈何不了我们。再说啦,我们东家又是这方圆几十里,富得流油的大户人家!那真是牛羊成群猪满圈。粮食堆得像小山似的,十年八载也吃不完。你们能攀上这门亲戚,算你们修来的八辈子的福呀……”。这家伙的一席话儿,如五雷轰耳,把一家人都给惊呆了,半晌谁也没能讲出话来。还是姐先哭了出来,“我不去呀,我不去呀,我死也不嫁他们家啊!” 娘也抽泣着哀求道:“我这闺女呀,早就许配给人啦,开开恩呀,饶过我们吧!”。爹爹也气愤地骂道:“这是什么世道呀,不是明抢吗,简直是不让人活了!快收拾、收拾,明天俺们就走,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时张大爷也被气得是踉踉跄跄冲了过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猴七呀,你这个挨枪子、遭雷劈的,你们就不能积点德吗?‘汪大巴掌’那傻儿子是个什么模样,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把人家的闺女要硬往火坑里推吗?你昧着良心,说了一大车的过年话儿。既然是那么好,你那姑娘也不小啦,为什么不嫁呢?”这猴七一听这话儿,气得脸都白了。跺着脚叫嚷道:“你这老不死的棺材瓤子,再说句废话,绑你去宪兵队餵狼狗,让你连个尸首都捡不出来!”接着这家伙又厚着脸皮靠近爹,既劝解又威胁道:“这大冷的天,数九寒冬的,又赶上这大雪封山,你们一家人光说走,可又能往哪里走呢?不是吓唬你们,这鬼天气往哪走可都是死路一条!”接着他又换了张笑脸:“这人吗,啥事都得是想开了点,怎么地不是一辈子呢?既然能有这吃香的喝辣的地方,又何必在这受罪呢?”他见无人搭理他,便皮笑肉不笑的凑到姐跟前说:“你看看,你娘都病成啥样了,再不去抓药、瞧个郎中,你娘可就过不去这个年了。” 他又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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