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卡看书

首页 足迹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浮云飘过 > ☆、第 4 章 (1)

☆、第 4 章 (1)(1 / 2)

饱含姐姐委屈泪水的汪家送来的两麻袋的苞米粒子,也是糊了一家人的口,救了一家人的命。可转过年,刚一出正月,一顶花轿便将姐姐给抬走了。

娘大病了一场,天天念叨着:你那苦命的姐姐呀,她这是为了俺一家人,活生生往火坑里跳的。你到了什么时候,也别忘了你那苦命的姐姐啊!姐姐,姐姐……王守礼最亲近的姐姐,爹和娘没有能力留住她,自己更是无可奈何,姐姐的情、姐姐的泪,留给他的是一生的痛!

让爹娘更上火的是,他们将女儿给了这样的人家,屯子里的人议论纷纷,又气又恨,背后遭人戳脊梁骨,都说这汪大巴掌家是什么人性啊,儿子又是傻子,这做爹妈的也太狠心了,将亲生的闺女往火坑里推。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便宜了“汪大巴掌”这号人。

而让王守礼更觉得没面子的是,这所谓的姐夫汪大巴掌的儿子汪有财,让人半个眼也看不过去,真是寒碜死了。他长着一张和他爹极其相似的脸,只是酒糟鼻子还没有他爹的那么红,头发永远是乱蓬蓬、湿呼呼的,眼睛直勾勾,一直沥沥拉拉地流着口水。有人讥讽道:就是松花河干得断流了,汪有财的口水也不会断的。即便姐给他换上一身干凈的衣裳,不用到天黑,便全身都是泥土。无论冬夏,他都趿拉个鞋,学着他爹那样子手里总拎着根棍子,成天的在屯子里瞎逛荡。哪里有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他就往哪钻,仗着他爹的势力,人又惹不起他,所以大伙都像防瘟神一样躲着他。他到了哪,哪就像炸开了锅似的,一哄而散了。

熬过了令人恐怖的寒冬,长白山的春天终于被盼来了。站在家门口,虽然还能看到远处长白山山顶上那白皑皑的积雪,可近处却己经是开始渐渐的显绿了。松花河里那厚厚的冰雪也已逐渐消融,站在河边你会听到冰层下那急促而哗哗的流水声。在河边的阳坡处,嫩绿的小草,已钻出了地面。那开着一朵朵小黄花的“婆婆丁”,还有那让人叫不出名字来的,紫色与粉红色的小野花,随地可见。头顶上,不时会有一群群小燕子匆匆掠过,它们应该是来河边衔泥,开始垒窝筑巢了。

此时,王守礼和他爹,都让“汪大巴掌”的大管家刘三给派上活计了。因为爹会使唤牲口,便被派去赶马车了。赶车这活计,可是个有风险的差事。辛苦一点倒没啥,最让人提心吊胆的就是怕摊上事儿。山上有一段叫滚马岭的必经险路,上坡是八里,下坡是七里,都是一溜水儿的“胳膊肘儿”式的急转弯。坡道一边是如斧劈刀砍的悬崖峭壁,而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一旦不小心下去了,那只能是车毁人亡。所以当地人管这段路叫——“鬼门关”、“黄泉路”。自打爹爹赶上了车,就是三天两头的不着家了。不是上山拉木头,就是往县城里去送山货。反正一年四季,汪家是不会让你歇着的,有干不完的活儿。

而他自己呢,也被刘三给打发放猪去了。原来放猪的老关头,气管炎加上痨病,大口咳血,已经爬不起炕了,所以就派他去顶替了。为此爹爹还特意提醒他要长点心,留点神,特别要提防点刘三这个坏家伙。刘三在东家面前像条哈巴狗,点头哈腰的,就是连东家的那点心思,他也能猜测到个十有八九,顺着东家讨好。可见了下人和穷人,那架端的,从不正眼看人。他办事圆滑,会见风使舵,能把人算计到骨子里。因此屯子里的人背后都骂他是“笑面虎”、“胎里坏”。

“汪大巴掌”家的猪可真不少,大大小小总计能有个三十几头吧。本来后院粮仓里的粮食多得都快要盛不下了。可抠门儿的刘三为了能多省下点粮食来,每天早早就逼着他去放猪,直到天黑了也不让他回来。就这么起早贪黑的干,也只给他“半拉子”工钱,也就是正常工钱的一半。

放猪可不是什么轻巧的活儿,一眼没瞧到,猪便会钻进了庄稼地或蒿草中没了踪影。别的都还好说点,就是那窝刚生不久的小猪羔仔,是最不肯听话了。而且还特别凶,成天的咬,整天的打。细看这群猪的皮色,与别的猪相比还真是不大一样。别的猪颜色完全是黑黑的,而这窝猪羔的颜色,黑里透黄,有的背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斑点。屯子里有经验的人说,这可能是家里的老母猪上山与公野猪□□的结果。不过,这猪的肉,可要比一般家猪肉好吃多啦。所以刘三对这窝猪羔仔十分的在意,每次他赶猪回来,刘三都要到猪圈转上一圈,亲自要去过遍数儿才了事。

王守礼每天放猪的地方,是屯子的西头那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早就听人说,东北的黑土地肥的是一把都可攥出油来。这里的草长得十分的茂盛,黑绿、黑绿的,遮天蔽日。夏天草高的时候里面可没下人。到了秋冬时节,整个蒿草像是成熟的谷子金黄一片,又像是被车轮子给碾压过似的,平平整整,如同是一块巨大的草席子,倒真有一种“天当房,地当床”的感觉。而草的下面,是足有二三十公分深、浑浊而又黑糊糊的泥水。夏天如走到这些地方,一定是要格外的小心,因为不知底细,弄不好就会像陷阱一样越陷越深,甚至于会搭上性命的。

只见这群猪一头扎进了草甸子,便都狠命地撒起欢来了。因为这里不仅有它们喜欢啃吃的各种植物根茎和鲜美口味的小鱼、小虾,还可以趴卧在泥水里尽情地打滚。每当王守礼看着这群猪弄得实在太臟,全身都是黑糊糊的烂泥巴时,会把它们赶到临近的松花河里,去洗洗澡。

一天中午,烈日当头,王守礼又吆喝着他的这群猪,到河边的浅滩处来洗澡。此时的河边真像赶集似的,热闹得很。这里早己聚集了好几伙人了。有的和他一样是来此放猪的;一群说说笑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正弓腰坐在河边的青石上,边洗衣裳边唠家常;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正在水的深处游泳呢。说是游泳,也只是“搂狗刨”的水平。速度不快,但却扑腾起了挺高的水花来。这时,忽然一个半大孩子,从河里站起了身,抖落了一下头上的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急冲冲而又兴奋地大声喊叫道:“我刚才脚上好像碰到了一条挺大、挺大的鱼啊!都赶快过来抓鱼呀!”他的喊叫声,立时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大家都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向他游泳的地方汇聚过来。

那孩子的喊叫声,也当然引起了王守礼的註意,他也是满有兴致地跑到近处去瞧。凭他在家乡时和小伙伴们一起摸鱼的经验,这个地方应该会有鱼。因为这个地方正巧处在这条大河的一个转弯处,河水深而缓。所以他没再多加思量,也忙跟着脱下衣裳,跳入了河中。他并没太急,显得很沈稳,先试了试水深,感觉这里的水足可以没人。水的上半部,还算有点热乎气,可再往下却是冰冷冰冷的,所以必须得加倍的小心,别让腿抽筋了。而此时再看这段河水,已快让这群人和弄得成大酱汤子了。沈沙泛起,黑糊糊的,混沌得很,什么也瞧不大清楚了。

就这样,大伙在河里瞎折腾了半天,别说是抓鱼了,连个鱼的影子都没看到。有些沈不气的人焦急地问道那孩子:“西屋老小子,你是不是在瞎蒙人啊,到底是看没看到呀?”那孩子回应道:“当然是看到了,我还用脚踩到了呢。谁要骗你,谁是小狗!”这时有人插言耍弄道:“你看到什么啦,你八成是看到鬼了吧。要不然,这么多人摸了半天,怎么连个毛也没抓着呢?”这当口,突然有人喊叫了起来:“我踩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众人一听,来了精神头儿,都纷纷向那个方向游了过去。而又听到有人喊:“别着急,沈住气,可别让它给溜了。” 只见那人一扬头,深深地憋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入河底,不见了踪影。水面上,顿时泛起一长串的水泡泡。

众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全神贯註註视着水面,也都在等待和盼望着最终的结果。此时有人在断言,下去的人都这么长时间不上来,看来这条鱼准是不会小啦......这时,水面上的泡泡又逐渐多起来了,忽然浪花泛起,那人从水中钻了出来。手里竟高高举着一个黑漆漆、硬硬的东西,并喊叫道:“摸到了!摸到啦!” 可众人仔细一瞧,不禁都笑出了声。原来那只不过是一个有饭碗大小的蚌壳。有人洩气地埋怨道:“真是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我当是什么稀奇的宝贝呢,就这东西河底下多得是,刚才我还摸到了一个呢。”接着又讥讽道:“看来今天是吃不到鲜鱼啦。不过倒是可以用这东西回家炒韭菜,也能凑合算盘菜。”不过有人却马上又提醒道:“快找个硬东西撬开看看,弄不好里面还会有珍珠呢!”。

正当大伙因找寻不到鱼儿在七嘴八舌地议论时,突然一条金光闪闪,足有三、四斤重的红毛鲤子跃出了水面。它很可能是被混浊的河水,给呛上来的。只见它在转眼间翻了个水花,又钻入了水中不见了踪影。众人是又惊又喜,这回才相信西屋老小子刚才讲的话是真的了。没承想,这河里会出这么大的鱼啊!就这样,又有更多的人,随之兴奋地跳入了水中。可再看,此时的河水,被人绞弄得是更加混沌不清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他已在河水中摸寻了许久,可一无所获。他觉得自己的腰眼有些酸疼,便站起身来向周围看了看,哇!河里到处都是拥挤着的人呀,真像下饺子似的。一些人正低着头,弓着腰,不断地揉搓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水面,寻找鲤鱼出没的地方。而一些性急的人,是不断地扎猛子去河底里摸。凭借经验,他觉得这时的鱼不应在这里,它应当是溜边的。他不由的将目光移向四周,再仔细地瞧,认真地看,他仿佛看出点门道来了。在紧靠河边上,有一棵枝繁叶茂,而树干又在向河里倾斜着的老柳树,它像一把遮天蔽日的伞,其中的许多枝条,已长长地低垂到了水中。在枝条的下方,长有一片茂密的水草。其间有几株水草,在不停地摇晃。他知道如果没看错的话儿,那条鱼就应该躲藏在草的下面。不过一般人是不太敢去那里的,因为部分的老树根是伸在水里的,会形成了许多盘根错节的树洞。而在洞里面,不单纯会躲藏什么小鱼、小虾的,还可能会有可怕的水蛇,以及夹人的“拉咕”(可能是小龙虾的一种)出没,显然那地方是很有危险的。

他掂量再三,还是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他游到水草的旁边,见那水草抖动得更加厉害了,说明鱼还在。他先定了定神,然后猫下腰,又沈了一口气,突然间用两只手,向草的根部快速地合拢了过去。啊!直觉告诉他,鱼——抓到了!他感觉这条鱼很大,滑滑的,不停地在挣脱着。他知道此时的关键,稍有不慎,这到手的鱼就会跑掉。他沈住气,耐着性子,直到手指尖深深地掐到鱼的两个鱼腮时,这才放心地将这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拎出了水面。

嘿!好一条漂亮的大鲤鱼!全身呈金黄色,鱼脐和鱼尾又都是透明的黄红色,亮晶晶的闪闪发光。众人是一阵地惊呼,不约而同地围拢了过来。有人惊嘆鱼,有人称讚他,还有的说,咱们这条河里一晃可是好几年没出过这样的大鱼,能出红鱼这一定是好兆头啊!

正当王守礼在众人的簇拥下,满心欢喜地走上河岸时,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让人给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忙停住了脚步,扭过头去看,不由一惊,原来是刘三的宝贝儿子——刘长锁。别看刘三瘦得像个刀螂似的,可这小子长得却是肥头大耳活像一口扒了毛的猪。这不是吗,还没到三伏天呢,他就已开始呼哧呼哧地喘上了。但可有一点和他爹是一模一样的,也是一肚子的坏水,一肚子的馊味主意。虽然年龄不大,只有十四、五岁,可仗着他爹的势力,横行于乡里,也算得上是屯子里的一个又臭又硬的小混混。今天他看着这么出奇好看的一条红毛大鲤鱼,竟让这外来户的穷小子给拿走了,不免有些眼红。所以才从后面匆匆地赶上了来,意在将这条鱼扣下,索为己有。

王守礼压着火,耐着性子问道:“有事吗?” 刘长锁晃荡着脑袋挺着脖子,阴阳怪气的大声叫嚷道:“这还用问吗?放聪明点,鱼是我先看见的,就应该是我的。”他见王守礼没有任何反应,便来了气:“少废话,马上把鱼放下,给我立马走人!” 王守礼抱着鱼,向周围的人看了一眼回应道:“老少爷们、大伙可都瞧见了,给评评理。这鱼是我抓到的,怎么一下就成了你的啦?” 而此时站在他身边的好朋友,外号——“大鼻涕虫”的周广仁,生怕他吃亏,连忙偷偷地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襟,胆怯而低声的劝道:“不成呀,就给他吧。可别招惹他了,这小子可黑着呢。”

“大鼻涕虫”的提醒,是有原因的,也不由的让他多了几分顾虑。的确是这样,刘长锁这小子不仅黑,而且还坏得流脓。去年秋半季,他向别人叨咕着,馋了,想吃牛肉了。便在第二天的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跑到屯西头的老苏家,将他家仅有的一头干活的耕牛,牵到了场院边去餵豆子。眼瞧着餵饱了,又将牛牵到水井边,饮了一桶带有咸盐的清水。结果第二天早上再看,这头耕牛肚子圆圆如皮球似的,四蹄朝天,竟被活活的给胀死了。然后他又装着没事似的,恬不知耻地上门管人家要牛肉吃。

刘长锁见他有所顾忌,便自以为得意也更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了。又见有这么多人在场看着呢,也想借此机会在众人面前“立立棍”,便扯开嗓子,继续高声地叫骂道:“算你小子明白点事,以后都给我规矩点。你这穷得连垄地都没有的外来户,还能怎么着?还想翻天呀。说句老实话吧,你家呀,也就你姐姐还算能拿得出手。可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呢?不也得乖乖嫁给东家的那个傻儿子吗!”此言一出,如同鞭子抽在王守礼的心上,这是他永难磨灭的伤疤,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的脸,被胀得通红。只见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气愤地回应道:“凭什么,就凭你爹是‘汪大巴掌’的大管家?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呀?你要是这么说,我今天是铁了心,也豁出去了,打死也不给你的,看你能怎么样!”说着便瞪起眼睛。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