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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2)(2 / 2)

这回她可是真的上火了。晚上躺在炕上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想着、想着,便心生怨气。她埋怨爹娘不懂她的心事,更是埋怨王守礼真是“死榆木脑袋,不开窍”,这都啥时候啦,这边是心急火燎,急得火上房了,可他那边到现在还四平八稳的,也没得个准话儿,真是气死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拿着弟弟、妹妹换下来的臟衣服,准备去河边洗一洗。快走到河边时,刚好与正从河边担水回来的王守礼走了个顶头碰。见周围有人在洗衣裳,他俩没敢多说话。只是在俩人擦肩而过时,她先向他瞄了一眼,然后急切而小声地对他说道:“我爹娘正张罗着要给我找人家呢,你和你家到底是啥意思啊?”说完了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事情来得突然,让王守礼毫无准备。他担着满满的一担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他先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站在原地反覆琢磨一番,才如梦方醒缓过神来,意识到秀英刚才的那席话,对他是有多么重要,又多么及时啊。他觉得血在往上涌,情绪也有些失控,不由得是脚下生风,加快了脚步。他着急忙慌地往家跑,水桶里的水,稀里哗啦地溅了一道。他要回家赶快告诉娘,秀英不仅喜欢自己,而且也愿意嫁给他。他还要告诉娘早上出门时,树上的喜鹊是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原来是有喜事在等着自己,得让娘马上找人去提亲呀!

王守礼奔家是一路的小跑,这一切都被蹲在河边装作洗衣服的那秀英看得是真真切切。看他那认真而又傻里傻气的样子,她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他气喘吁吁地赶回了家,原本是满满的一桶水已所剩无几了。娘看着他那着急忙慌、满头大汗的样子,又瞧了瞧那两只快要见底的水桶,忙放下手中端着的鸡食盆问道:“儿呀,你这是出了啥事啦?水没担回来,却怎么还造得是一脑门子的汗呢”?他放下水桶,一把拉住娘的手,没头没脑地说道:“快去找人到那家提亲吧,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那秀英已亲口答应嫁给我了……”他娘是彻底被他这突如其来、语无伦次的话儿给搞糊涂了。连忙拉着他的手说道:“儿呀,莫急,你慢慢地跟娘说,到底是咋么回事啊?都是在一个屯子里的住着,可不兴说些这没边的话呀。”直到这时,他才从刚才那兴奋与慌乱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坐在炕沿边上,拉着娘的手,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娘详细地说了一遍。娘听后,仍还是将信将疑,世上哪会有这么美的事?那家的姑娘,那可是屯子里最明事理长得最漂亮的姑娘了。这样的好姑娘又有谁家不惦记着呢!这样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大好事又怎么会落到俺家的头上啊?娘思来想去终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她了解自己的孩子,虽说年纪不大,可办事准成,厚道着呢,从来不说半点不着边的话。

娘站在地上,心里又是惊喜又是犯难:这总得要先请人去提个亲呀,会不会碰一鼻子灰?即便是两个孩子私底下愿意了,可那家的大人能不能乐意?这两家的条件差得这么多,虽说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人家确实比咱高出一大截子啊!

那家是这屯子里的老户,家底子厚实着呢!屯里有的人家,新粮还没下来陈粮就早吃光了。可那家从来就没断过粮,苞米楼子里的苞米总是满满登登的,无论冬夏,全家人总能吃上不掺青菜的豆干饭。听说人家光野猪油就足足熬了一大坛子,足够吃上大半年的。前几天屯子里的人还风言风雨地传呢,说秀英她爹在山里的棒槌沟又挖到了一棵多年的老山参。老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听说那山参个头不小,光起参就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呢!她爹是个精明会算计的人,担心夜长梦多,更怕“汪大巴掌”惦念,便连夜去了梅河口找人给出手了。她爹回来时,背了两匹布,让她娘给全家人每人做了套新衣裳。

再看看咱家,是刚刚落脚的外来户,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连住着的三间草房还是“汪大巴掌”借的。这两家的条件着实差得太悬殊了。旁人要是听说了,准会笑掉牙讲究咱没分寸不自量力,□□想吃天鹅肉。

娘忧虑了再三,想劝儿子打消这个念头,可看儿子火急火燎的样子,就把已到了嘴边的话儿又给咽了回去。接着嘆了口气说:“这事儿啊,急不得,我去找‘田仙姑’给说合、说合。成与不成的,那就看我儿的造化了。”

说完这话,娘站起身打开柜子的箱盖,从里面的葫芦中捡出十多个鸡蛋来放到了篮子里。数一数,十七个,娘自言自语道:“这串趟门儿,又是求人的事,怎么也得凑上二十个鸡蛋才行呀,要不然也拿不出手太寒碜了”。转身又对站在一旁的王守礼说:“儿呀,你到鸡窝去瞧一瞧,看有没有刚下完的蛋?要是没有,快去前院你贾婶家先借三个来”。

听了娘的吩咐,他连忙跑了出去。鸡窝就在外面的窗臺下面,是用谷草编的,共有两个,一个口朝东,一个口朝西。他到东边的鸡窝一看,里面正好有两个红皮的大鸡蛋,好成全人,现在只缺一个了。他又忙转悠到西边的鸡窝去看,啊,正有一只老母鸡躲藏在里面悄无声息地下蛋呢。他索性就站在鸡窝旁等了起来。许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这个急啊,就差这一个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他急得真想掰开鸡屁股去看个明白。末了,他还是没能耐住性子,将那只老母鸡从窝里毫不客气地给轰了出来。嘿!里面还真有一个大鸡蛋,用手一摸还滚热滚热的呢。

鸡蛋都被拿走了,那只老母鸡才扬起脖子、挺着胸脯,若无其事的咯哒、咯咯哒地叫开了。他随口骂了句:“赖窝虫,下完了就痛快儿出来”!

娘拿着才凑齐的二十个鸡蛋径直去找“田仙姑”了。娘到她家一说明了来意,那“田仙姑”的脑袋竟晃悠得像拨浪鼓似的。只见她斜楞着眼睛,吸了口旱烟,又向炕沿下吐了口口水,这才对娘冷嘲热讽地挖苦道:“真亏得你们想得出来呀,你也是知道的,人家那家的姑娘长得跟水仙花似的,心气儿高着呢。再说啦,看人家的家底儿,一般人家也肯定是看不上眼了。不瞒你说,我前后去帮着提了好几门子亲了,可姑娘就是不愿意,造个大红脸一个也都没说成。我看你呀,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田仙姑”一边抽烟,一边眼皮耷拉下来斜眼瞧了瞧,她一下子看见了娘篮子里用布盖着的红皮鸡蛋才又动了心思。接着她停顿了一下,又嘆了口气,拍了一下大腿自言自语道:“哎,我这个人呀,天生就是个热心肠、操心的命,更看不了谁家有个什么难事的。再说啦谁又让俺们是一个屯子的呢。守礼这孩子也挺乖的,你这又是头一回张嘴,我就是再不情愿,总得赏个面子才是呀。我今下晌就过去一趟,去给说合、说合,成不成的不好说,就看看这两个孩子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一整天啦,那秀英的心都提着,既郁闷又纠结。她不知道王守礼是怎么和他娘学的?他娘是不是求人来提亲了?自己的爹娘对这门亲事能不能同意?从地里干活回来,她看到娘始终是在厨房忙着手里的活儿,那件事连提都没提、问都没问,这不免让她更是心神不定,忐忑不安。

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真害怕爹娘硬是给她定下沟外三里屯的那门亲事,那又如何是好呀?那人她连见都没见过,怎么会谈得上喜欢?这时,她隐约听到了东屋爹娘躺在炕上说着什么。她心里暗自琢磨着,是不是在说自己呢?便忙扶着炕沿,探出了身子竖起了耳朵去听。啊!爹娘果然是在叨咕她的事呢。只听娘对爹说:“孩儿他爹呀,你也不能整天只忙活你自己的那点事,姑娘的事你也得上上心啦!今天后晌‘田仙姑’是又来给提亲了。你猜,她这回提的是谁家的小伙?”爹回应道:“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要是知道那不成神仙了。”娘绷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告诉你吧,你肯定是猜不到了。是屯东头王子厚家的儿子——王守礼。”

她在这边屋里,听得是真真切切。赶忙又轻轻下地,耳朵紧贴近门,生怕是漏掉了一个字。此刻东屋竟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到爹说:“守礼这孩子,倒还真是个好孩子。老实能干,只是家境差了一点。”娘说:“这孩子还真不错,我也是挺喜欢的。去年秋天他还救过俺秀英的命呢!”“可不是吗,去年就因为这事,我还特意请他爹和老张头一起吃了一顿野猪肉,临走时还送给他爹一罐子山蜂蜜呢!”只听娘又问道:“孩子她爹,这一个屯子里的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看我可怎么给人家回话呢?”爹打了一个哈欠说:“先放一放,等过几日再说吧,我都困了。明一大早儿还要搭车去山城镇走一趟,打听一下行情,顺便再把那几张狐貍皮给卖了。”说着,东屋就变得是鸦雀无声了,也很快就听到了爹爹那如雷般的鼻鼾声。这一夜,秀英就再没合上眼。

再说王守礼,这两天一到傍黑儿,总是心急火燎地跑到大道边上去看一看,瞧一瞧,他盼着去镇上为“汪大巴掌”拉货的爹爹能早点回来,他憋着一肚子的话儿要对爹爹讲。白天秀英已向他传来了口信,说她爹娘还没拿定准主意呢,这急得王守礼满嘴都起了水泡。

爹爹终于回来啦。娘将这事的来龙去脉向他学了一遍。爹爹听了,是一脸的无奈。闷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看这事啊,够呛,八下都不占一撇。再说像‘田仙姑’这号人也不行呀,好事也得给办砸了。依我看呀,得另找个靠谱准成的媒人才行。”可在这屯子里,爹爹还能会求谁呢?谁还会有这么大的面子呢?

后来还是娘告诉了他。爹为他的事可是舍了个大脸,去求他张大爷啦。张大爷与秀英她爹曾拜过把子,是过过命的兄弟。这可让他没想到,一个屯子里的住着,平日也没大註意他们两家有什么过近的走动啊!娘还告诉他:有一年秋天上山打猎,在老牛圈的后坡上秀英他爹遇上了一只足有两三百斤重的熊瞎子,他躲藏在一棵老山榆树的后面,瞄了瞄准就开枪了。那一枪就给那只熊瞎子掀了个大跟头。但可惜那一枪没打中要害。那熊瞎子带着伤爬起来,顺着声响就扑了过来。可此时秀英她爹再想撤或重新装火药那就不容功夫了。她爹那天使的是一把每回只可打一发的“老山炮”。她爹刚一转过身来,一下就让熊瞎子给扑倒了。那熊瞎子再扑上来一巴掌就把她爹的棉袄给掏开了。就在这要命的当口,在他身后不远处上山打猎的张大爷看在眼里,他不要命地冲了上去,沈住气,对准熊瞎子脑门就是一枪。可那没有死透的熊瞎子,就是死死地抓住秀英他爹不放,这回你张大爷可是真急了,抄起了随身的板斧,照准熊瞎子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熊瞎子是终于被打死了,她爹也从熊瞎子的身下爬了出来,因此捡回来一条性命,他们老哥俩从此就成了拜把子的兄弟。

这天下午,秀英挎着篮子正从自家菜窖里出来,拿了一些白菜和土豆准备张罗着做晚饭了,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忙抬头一看,原来是张大爷。张大爷正笑瞇瞇地瞧着她,边看边捋着胡子自言自语道:“好,好,真是太好啦!”张大爷的一连三个好,尽管她还不算明了其中的意思,但还是觉得一阵欣喜和脸热。她连忙招呼:“张大爷呀,你这是又要干啥去?进屋坐会儿暖和、暖和,火盆是刚盛的灰,热着呢!”张大爷笑着问道:“你爹他在家吗?” 她忙答:“我爹他没在家,他上山去遛头两天下的那几个套子去了。”“那好吧,我手里还有点活就不进屋了,给你爹带个话,他晚上回来到我那去喝两盅,我有话要跟他说。”说完便冲她嘿嘿一笑,背着手走出了院子。

掌灯时分,她爹去了张大爷的那间窄小而破旧的毛草屋。离房子还挺远呢,就闻到一阵扑鼻的肉香味,他不由得嘿嘿地笑了,他晓得老张头准是又弄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啦,是特意请他来喝酒的。他不由得深吸了口气,觉得那肉香的味道有几分特别,是香味浓郁却略带点淡淡的土腥味。他想了想,认定那味道绝不是狍子和山猪,也更不是马鹿的,因为鹿肉膻气得很。如果没猜错的话儿,这应该是炖獾子肉的味道。

初冬季节,正是獾子一年中最肥胖的时候了。因为它马上就要像熊瞎子、蛤士蚂和长虫一样,找一个隐蔽的洞穴准备冬眠啦,所以它体内会储存大量的脂肪。在这段时间里如能打住只獾子,不仅会有肉吃,还能熬出好几斤獾子油呢。獾子这种动物,浑身都是宝,最好的还当数獾子油了,它治疗烫伤可是有奇效,抹上点就好。

推开房门一瞧,果不其然,厨房的山墻上,钉有好几张獾子皮呢。他随口便说道:“你老张头,手气可不赖呀,这刚一上冷,就让你给掏上了一窝。”张大爷从里屋迎了出来,瞇缝着眼睛笑着说道:“这有啥呀,还让它跑了两只呢!在秋半季我上山采山木耳时就发现了这个獾子洞了,只是想当时獾子还不够肥,所以就一直没肯动它。昨天晚上我去了,开始怎么用火熏,它们也是不肯出来,最后还是搭上了一串干辣椒这才算了事啦。可还没等我完全准备妥当呢,便从洞里窜出了两只跑掉了。都怨我自己太心粗,出门时要是带上狗就准没这事了,跑那两只也肯定都能让狗给抓回来的!”张大爷拉着她爹的手直往里屋让:“不提这事啦,俺们俩今天高兴、高兴,好好地喝上它两盅!”

秀英她爹进屋后往小炕上一瞧,只见炕头上摆放着一个盛满了炭火的火盆,上面坐着个小铁锅,里面炖着的是咕嘟咕嘟正冒着热气的獾子肉。在旁边的小桌上,还摆放着几个煮熟的咸鸭蛋和一大把毛蒜头,在火盆边上茶缸里烫着一壶老白干酒。他又看着老张头那一脸乐呵呵的样子,不由高兴地逗起嘴来。“你这一向抠门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今天倒是准备得这么丰盛,这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和说道呀?不会是楚汉相争的‘鸿门宴’吧?”“美得你,那你就是刘邦,我就是项羽了。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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