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也没想到这门婚事就这么痛快儿地定下来了。转眼这事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沸沸扬扬地便在整个屯子里传扬开了。大伙感到既喜悦又震惊。有的说,这老王家是上几辈子修来的福呀,能娶到那秀英这么俊俏的漂亮媳妇;还有的说,这回老那家可是亏大发了,这黄花大姑娘什么都不要,就这么嫁人啦,图个是啥呀。可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他们俩人的婚事算是准了,正在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准备操办着呢。
人们註意到,王家住的那三间破旧的房子被修缮了,房顶漏雨的地方换上了新的苇子草。整个墻面被重新上了一层泥巴。王守礼的爹爹又特意从集上置办回来了镜子、脸盆,还有两领崭新的炕席。而那家也更是不含糊,早早就请了木匠,为女儿打了一对用上等好料黄波罗面做的对箱子。又用存放多年的老红松料,打了一个十分讲究对开门的炕琴柜。那柜门上镶嵌着光亮、精美、有喜庆与吉祥寓意的花鸟纹雕花瓷砖。那可真是够讲究、气派的,是谁看谁喜欢。临出嫁的前几天,秀英她娘又特意请了几位屯里的、结婚后生儿有女的“全合人”,给做了四铺、四盖……
一九四四年农历八月十五,对于王守礼来说,是永远也不会忘记也不该忘记的日子。这一天,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将如花似玉的那秀英给娶回了家。这是他盼望已久的大喜事,一切都让他觉得是那么兴奋,那么新鲜、那么幸福!
话说整个结婚的过程,王守礼竟有一种惶恐与无奈的感觉。明明他是今天喜事的主角,可谁都可以过来说东道西的给他指点一番。他还不能表现出有任何的不悦,只能是陪着笑脸不停地点头哈腰应酬着。这个新郎官还真是不大好当啊!
这一天也显得是特别的长。一大早儿,他就得穿上姐姐特意为他缝制的新衣裳,在爹娘的催促下,骑上马,带上几个人,还拿着几样彩礼,找几个屯子里的吹鼓手,一路上是吹吹打打的接新娘子了。
拜完了堂,正式开席了,当地人管这叫“吃六碗”,一般酒席是六个碟子、六个碗,总计汤汤水水加一起12样。由于桌少、人多,只能分成前后两悠儿来吃。这第一悠儿当然是要招待好娘家人了,王守礼像个木偶似的,屁股不敢贴凳子,让人家呼来喊去的。不是给这个敬酒,就是给那个点烟的,生怕人家挑出个毛病来。
王守礼心里急啊!他真想进屋去看看,因为只有秀英一个人还呆在屋里呢,她一定是很孤单,也很着急吧!可他不敢走开,生怕别人笑话,怕人家说他宠老婆。
席,总算散了,人也走光啦,他终于熬到了掌灯!他想,这一天熬下来可真是不易啊,比平日干两天活都累得慌。他用力抻了下腰,想过去再帮着爹娘和姐姐忙活、忙活。一些借来的锅碗瓢盆,该还的都得先还回去。他刚一上手,便被姐姐给拦下了,姐姐抢下他手中的抹布说道:“这人都走啦,还不快回去看看你媳妇去?这家里的活计呀,以后有你干的。”姐姐的话儿,竟把他说得有些脸红。再看娘,也在一旁抿着嘴笑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轻声推门走进西屋。他看见箱盖上的红蜡烛还在亮着,而秀英却自己脱衣躺下了。爹娘一直住在东屋,整个西屋也只有他一人住,平时倒也显得清静。这回屋里又多了一口人,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屋里的气味都变了,多了一种只有女人身上才有的甜甜而淡淡的香气味。这就该是令人想往的有家的感觉吧。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些恍惚,有些憧憬,而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
他站在蜡烛前,不由得打了一个楞神儿,好像从梦幻中回到了现实。他看到了在箱柜下面的板凳上放着一个带有双喜字的洗脸盆,旁边还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用手去试了试,水还是温热的,心里不由觉得是一阵暖暖的。他忙弯下身子,脱掉了鞋,洗了洗脚,便忙吹灭了蜡烛,匆匆上炕了。
他挨着秀英躺下,可秀英却始终是背对着他没有丝毫的动静,难道她真的是睡着了?不能吧!但看她那样子,好像已睡得很香,也很沈了。可他又不甘心,就用一只手轻轻地撩开了她的被角,试探着将手一点点、慢慢地伸了过去。啊!他终于是碰到了她的后背了。他感觉到她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再做出什么任何反应来。可能是她的“纵容”,使他的胆子变得更大了。紧接着他一撩她的被子,便像泥鳅鱼似的钻了进去。他立刻觉得她的被窝和整个身子都是软软的、暖暖的。此刻他不由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与激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紧紧地搂抱了她。而此时他的心也紧张得咚咚地、剧烈地跳动,他不知在心里想了多少回,做梦都想抱抱她。一阵亲昵紧张而满足过后,他再“得寸进尺”,又将手伸到了她那软绵绵、温柔柔的小肚子上,手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又试图顺势向着她的下部探去。而这时秀英突然动了一下,惊恐地用双手紧紧地捂住了那个部位。
此刻,他的热血已不断地在往上涌起,也无法因她的拒绝而收敛,而是转手又向她身体的上方抚摸了过去。当他的手一触摸到她那一对丰满、圆圆的□□时,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和激情了。他不由分说,扒掉她的衣裳,不顾一切地在她的□□上是一阵的狂吻!接着他又吻了她的嘴唇和脸,可却感觉到了她那滚烫潮湿的眼泪!这让他很惊讶,更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终于是冷静了下来,紧紧地搂抱着她,关切地问:“今天是俺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了呢?是不是有什么让你委屈的事?”她轻轻地擦了一下挂在脸上的泪珠摇了摇头。他又问:“是不是别人说什么啦,我家太穷让你难堪了?”她又是摇了摇头。这回他可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竟撩开被子重新坐起身,瞧着她发起呆来,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错却又不知错在哪里。低着头不敢言语了。看他那急切而又可怜巴巴的样子,秀英心疼了!猛地跃起身来,搂住他的头将他紧紧地拥在了怀里,生怕他再跑了似的。把嘴贴在他耳边抽泣着喃喃地说道:“我不嫌你家贫,也更不在乎你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长什么大本事,既然今天嫁给了你,那就生是你们王家的人,死也是你们王家的鬼。我只要你能对我好,日后不管是穷与富,都不准离开我。”说完了这话,再看她更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了。王守礼紧紧地搂着秀英,海誓山盟,小两口这才躺下是好一顿的折腾和亲热。
结婚就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成熟,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婚后的王守礼,一下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懂得女人心思,知道该如何去爱她,去讨她喜欢,也同时懂得了承受与担当,懂得如何才能支撑起这个家,如何才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他觉得自己长大成人了,有太多的事情等待自己去做。
婚后,王守礼不再给“汪大巴掌”家放猪了,而是租了别人家的八亩山坡子地,种上了苞米和谷子。又去了三里之外的后山,在曾被人伐过树的阳坡荒地上,劈了几亩豆子。这生荒地虽然拾掇起来有点费工、费事,可那土壤肥着呢,用脚一踩,松软的直往下陷脚。所以那小豆苗出得是齐刷刷、长得是黑油油的。
转眼到了一九四五年。这一年,是让王守礼觉得最为扬眉吐气的一年。八一五光覆了,日本人投降了,苏联红军占了吉林,国民党中央军还没来,这里成了“三不管”的地区。平日里一向吹胡子瞪眼、不骂人不讲话的“汪大巴掌”,也变得老实了许多,时不时地脸上还能挤出点笑模样来。
家中的大小事,爹也总愿意同他商量商量,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长成一个可以主事而顶天立地的汉子啦!而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秀英一连几天恶心呕吐,娘找了郎中号脉,说已有了身孕。也就是说他马上就要当爹了。一家人,也觉得有了奔头,对往后的日子充满了憧憬,燃起了新的希望。
而此时,他又从娘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姐姐也怀孕了。对于这件事,全家人真不知是喜还是忧。娘说,你姐过门一晃都两三年啦,这还没为汪家人生个一儿半女的,也是说不过去的。可生了,如果再是个有什么毛病的娃,那可咋办好?你姐那不是更苦了吗?唉,这都是俺这当爹娘的没能耐给儿女们造的孽呀!并又嘱咐他:“你姐日后一旦有啥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这当弟弟的可不能瞧着,她命太苦了,她是为了这个家才往火坑里跳的呀!”说着说着,娘是又伤心地落泪了。
不用娘说他心里也是明白得很。他不会忘记姐姐临出嫁前,抱着娘嚎啕大哭的样子,更不会忘记姐姐被人强扭着按在花轿里匆匆抬走的那一幕。
一天晌午,他扛着锄头从后山地里铲地回来,准备吃晌午饭。当他推开自家的栅栏门准备进院时,看见秀英正挺着肚子踉跄地拎着满满一桶猪食,准备去屋东头的猪圈餵猪。他忙放下手中的锄头,抢下媳妇手里的桶埋怨道:“都说过多少遍啦,你也不当回事儿,这万一有个闪失的可怎么办?” 但被秀英用手拦住了,她向东屋努了努嘴,轻声对他说:“姐来了,瞧着脸色不大好,你快进屋去看看吧。”
他一撩门帘走进了东屋,正看见娘与姐姐坐在炕上,边做着针线活儿边唠嗑。他同姐姐打过招呼后,便坐到一旁看着她们干活。姐手里拿着几件小衣裳,他猜想一定是姐给将要出生的娃做的,可看着看着,他便瞧出点问题来了。他不解地问道:“怎么要做几件尺寸一样的衣裳呢?”娘听后抿着嘴笑骂道:“真是我的傻儿子呀,想啥事都是一根筋。” 姐姐也接着娘的话茬:“我这当大姑的,就不能给小侄儿也顺便做几件衣裳啊?”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自己也咧开嘴傻傻地笑了。心想,还是姐姐好,还是姐姐想得周全呀!
他们唠得正欢,忽然从屋外传来了一阵细声细语的说话声:“少奶奶呀,都晌午了,老爷请您回去吃晌饭呢。” 本来还有几分兴致的姐姐,一听这话儿,立时是没了情绪,板起面孔说道:“我不回去,就在这吃了。”这来人是“汪大巴掌”家的女佣人——赵春娥。其实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她爹生病欠下了汪家“驴打滚”的高利贷,就拿她来抵债。这时的赵春娥,已从外面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里屋。又慢声道:“少奶奶啊,您身子骨要紧呀,老爷特意让我请您回去呢。” 而此时的姐姐,竟将脸一沈呵责道:“你这就回去告诉他,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看他能怎么着儿?”说完便捂着脸,失声地痛哭了起来。
无奈的赵春娥,也只能嘆了口气先回去了。娘觉得这有些欠理儿,便赶紧穿上鞋跟了出去。在大门外向春娥说道:“春娥姑娘呀,千万别生气啊。我这孩子脾气急,不懂事,你这当妹子的可要替她多担待着点呀。大娘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赵春娥慌忙拉住了娘的手,红着眼圈儿说道:“大姨呀,这可使不得。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一个做小辈的,可受用不起呀。其实少奶奶对我一直是挺好的。”也不知是为啥,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唉”了一声,带着哭腔又继续说道:“其实呀,少奶奶也不容易啊!不说这些啦……”接着,便捂着脸哭着转身走了。
望着赵春娥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似乎有些疑惑,又像觉察到了什么。他觉得赵春娥今天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含糊不清,尽说些半截子话。这里面不该会有什么事吧?这也不由得让他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娘一边开始放桌子张罗着吃饭,一边在埋怨着姐:“你看你,干什么呢,对人家那么厉害,有话好好说嘛!都不容易,都这么大的人啦,还要让娘替你操心。”姐并没有反驳娘,只是靠着墻角儿,望着房梁,委屈得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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