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卡看书

首页 足迹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浮云飘过 > ☆、第 7 章

☆、第 7 章(2 / 2)

可就是这天气着实是太冷了点。十冬腊月的,冷得让人简直扛不住劲啊。特别是那令人刺骨的老北风一刮,那更是要人命。气温会下降到零下的三、四十度,冻得人都不敢大喘气。那狗皮帽子的两边都是哈气形成厚厚的一层白霜,眼睛毛和下巴上的胡茬子,都结满了如米粒大小的冰粒子。有时实在呛不住劲,冻得太难受了,只得跳下车,跟在车后跑上一段路算是暖暖身子。

这一路上还算顺当。路过几个地方,每每放了几篓子白酒,当时就算账拿钱,这其中还包括了几笔陈年老帐,这一次也都结算回来了。为这事,李师傅高兴得是捋着胡子,乐得合不拢嘴,兴奋地对他说道:“这回咱东家一定该乐啊,说不定还会给俺俩对付几个赏钱呢!有了钱,俺这年就好过了。去集上买条从镜泊湖里打上来的大胖头鱼,割上几条子五花肉,再称上几斤洋面,俺也好好地过个像模像样的年了。再穷,也得吃顿带肉丸的饺子不是。这起五更爬半夜屁股不沾炕的忙活了一大年,不就图个过个安稳日子,老婆、孩子过个好年么!”说到这儿,他又用鞭桿子捅了下辕马的屁股,催它快走。又扭过头来对坐后面的王守礼叨咕道:“这一段俺俩可够辛苦的,回去后怎得也得跟掌柜的言语一声,最好过年能让俺俩多歇上几天的。什么也不干,让老婆把炕给烧得热热的,好好松松筋骨,睡他个三天两夜的。”

看着李师傅那乐呵呵、喜气洋洋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想家了。掐指一算,一晃都跑出来小半年了,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怎样啦?“汪大巴掌”没能抓到他,可也绝不会轻饶过他家人啊。每当想到这些时,他心里便像是用刀子剜的一样痛。不知夜里躲在被窝哭过多少次鼻子。他此时也就是盼着过年,东家怎么也能给对付几个赏钱,到那时,想办法托人再把钱给捎回去。

正想着,李师傅一时兴起,“叭”的一声打了个响鞭,用鞭子抽了一下辕马,三匹马一撒欢儿,又是一溜烟地跑了起来。

此时已接近了兰岗地界了。这一带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路的两边不是庄稼地,就是低矮而又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了。就在这当口,坐在车后的他突然听到了从后面传来的一阵紧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忙回头一瞧呀,不觉大惊失色,结巴地叫道:“师——师傅,快看呀,是——是土匪!” 师傅一回头,可不是吗!不由得是惊慌失措。喊了嗓子:“快、快坐稳了!”说着,不顾一切狠狠地抽了几鞭子。再看这几匹马,受了惊吓,竖起耳朵、四蹄腾跃,嘶叫着像发了疯似的往前奔,瞬间,腾扬起了一阵阵的冒烟雪。

此时后面的那几个骑马的土匪,距离他们是越来越近了。他几乎都能清晰看到了他们那狰狞的面孔。其中跑在前面的那个,是个大块头,像是个大头目。只见他长得光秃秃的脑袋,一个尖尖的鹰勾鼻子,嘴巴上留有两撇浓黑的八字胡。穿了一身油渍麻花的黑布面的狐貍皮祆,脚蹬一双日式军官的大马靴。此时的他正紧抖缰绳不停地喊叫:“快停车,快停车,再不停车,老子可就要开枪啦!”话音刚落,呼、呼,一排子枪就打了过来。他吓得立刻低下了头,缩紧了身子。他觉得那嗖、嗖的子弹是顺着他耳根子飞过去的。忽然他觉察到身下有种湿淋淋的感觉。抬头一看,是盛酒的酒篓子被子弹给打穿了。

子弹打得是越来越密了,如同炒豆一般,直打得人都睁不开眼睛。突然他听到了在前面赶车的李师傅惨叫了一声,便歪着身子倒了下去。可还没容他反应过来,扑通一下,辕马也紧跟着是四腿朝天的倒了。车辕子瞬间触地被断成了两截。再看,前面两匹拉套的马,也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来了个嘴啃泥。而他和这车上的东西,也在瞬间被抛了出去。一阵巨痛,他便昏死了过去……他躺在雪地上,隐约觉察到有人在搜他的身,接下来,屁股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又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在说话:“这小子八成是个跟车的,穷光蛋,还是那个车老板子,兜里有钱啊……” 这时他又听到一个带公鸭嗓的人在骂大街呢:“这满满的一车酒,全都给摔没啦,真是他娘的晦气。咱那百十号弟兄,可还都抻长个脖子,等着今晚喝酒呢。这回倒好,喝尿吧。”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又听到从远处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接着便是汽车喇叭和人的喊杀声。这时他听到有人在惊恐地喊叫道:“报……报告马司令,赶快撤吧,看这架式像是□□的田松支队,厉害着呢!”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对射和手榴弹在前后的爆炸声……最终他听到的是一阵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

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地推他。又听到有人在喊:“这个青年人好像还有口气呢。” 有人抱起他,用水壶在往他嘴里餵了点水。他试着睁开了眼,可那剧烈的头痛又让他昏死过去。右半拉脸,完全是麻木的,好像没了知觉。他又听到有人在说:“班长,卫生员来了。”是抱着他的那个人在说:“好,快来包扎一下吧。天太冷,再马上找件大衣过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得是一位年青人的面孔。这人年龄在三十上下,瓜子脸,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显得既英俊又机敏。他知道是这个人救了他,想张嘴说话,却被他劝住了。

他在那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了。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目瞪口呆,李师傅断了气,胸口和脸上都是血,并已凝固成了一块块鲜红的血块子……。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抱着李师傅有些僵硬的尸体,嚎啕大哭。令他万万没想到的转瞬之间就阴阳两隔,生死两重天。刚才还叨咕着如何割肉包饺子过年呢,可现在人都没啦,这可咋办啊?

转过头来,再看那匹架辕的枣红马,还没完全死透,倒在地上垂头喘着粗气。子弹是从它肚子打进去的,肠子流了一地,痛得它全身是汗,像蒸笼似的冒着热气。看到这般惨景,他热泪夺眶而出。

一位穿着黄呢子军大衣模样的人,走到王守礼的面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又轻声地向他询问了整个事情的由来经过。这时一个战士跑了过来,向这个穿黄呢子大衣的人大声报告到:“报告一号,我们打死三个匪徒,还抓获到了两个活的,其余的逃向兰岗方向。据土匪刚才交待,在逃跑的土匪中有匪首——马喜山。” 那人一听,轻蔑地说:“算他小子这次命大。我们这次是没有准备的遭遇战,如果我们是有备而来,量他插翅难逃。可他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躲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的。通知部队打扫战场,准备返回驻地。”

他转过身来,拍了一下王守礼的肩膀说:“小同志,部队要出发啦,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和蔼可亲的首长,未加犹豫,鼓起勇气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看来十里香烧锅我也是回不去了。我听说过你们,知道你们是俺穷人的队伍,我就跟你们走了,请收下我吧!”

那位首长耐心又严肃地说:“参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是很艰苦的,甚至是要流血牺牲的,难道你不怕吗?” 他一听领导这口气好像有点门儿,忙挺起胸脯大声回答道:“报告首长,俺不怕!”这位首长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继续问道:“这么大的事,你也得先回去同爹妈商量商量啊。”一听这话儿,他眼圈不由得就红了。他想到爹娘、也想到了妻子秀英,还有那没曾见过面的孩子……

听完他的哭诉,在场的人都沈默了。那位首长嘆了口气说道:“也是咱穷人,苦出身啊!” 然后上前帮他正了正帽子,大声说道:“王守礼同志,入列吧!” 接着他又对站在队伍中刚才救他的那个老班长命令道:“关长龙,你们班留下,帮助这位小同志处理一下后事。这里情况覆杂,天黑前务必归队,不得有误。”

上一页 书页/目录 下一章 请启用JavaScript正常阅读!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