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山雕”,光秃秃的头,鹰钩鼻子上面长有一双冒着凶光、小而深陷的眼睛。嘴巴下面是一撮四寸多长打着弯的山羊胡子,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老谋深算、阴险而狡诈的惯匪。后来军区在牡丹江召开群众大会公审了“座山雕”。会后,将他执行了死刑,夹皮沟一带从此太平。
杨子荣等五人小分队,智取匪首“座山雕”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海林地区传开了,人们奔走相告。可不久也传来了不幸的消息:杨子荣同志在一次战斗中英勇地牺牲了。1947年2月23日,剿匪部队和海林群众为他举行了有上万人参加的追悼大会,人们思念和传颂着这位传奇般的剿匪英雄,并为他修建了纪念碑和纪念堂。
当时形势发展很快,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1948年1月,东北民主联军改称为东北人民解放军。我军已从战略防御转变为战略进攻,国民党军也只得龟缩在沈阳、长春、吉林、锦州等几个大城市。为了应对东北战场上的新局面,尽快消灭国民党在东北的有生力量,东北军区组建一批独立师。很快王守礼所在的团被编入为某独立师三团。他也被调入这个团的一营三连,并提升为排长。
参军入伍这三年,对王守礼来说是成长的三年,是脱胎换骨的三年,也是他感到自身最为出彩儿的三年。部队的锤炼,领导的教诲,使他在思想上、政治上都逐渐成熟了起来。入伍那年,他立个三等功,第二年七月份又入了党,提了班长。这不,转过年来,赶上部队扩编又提了排长。有的老战友开玩笑说:“王守礼这点子可太正啦,真是一年一大步,一年一个样,咱是坐汽车也赶不上啊……” 他虽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无论怎样,只要一闲下来,他还是惦记着爹娘,想着秀英。他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但凡是碰见打长白山那里过来,特别是离狍子沟住不远的乡亲他就打听。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便求人写了一封信,试探着给家里又带回去一些钱。
不多日子,秀英竟回信了。看了信他的眼泪禁不住地往下掉,既兴奋又难过。信中说:他逃走之后,气急败坏的“汪大巴掌”领着几个打手是挨家挨户的搜,翻箱倒柜的找。他认为天太冷,山里藏不住人,王守礼只能在屯子里躲着。可一连折腾了几天,连王守礼的影子也没看着。这又反过来将他爹五花大绑地给抓了去。是吊在房梁上打,非让他爹交出人来不可。折腾了两天两夜,眼看着人被打得快不行了,才从房梁上给放了下来。自打人被抬回了家,他爹就再没下来炕,是硬挺了半年,人还是走了。最后是秀英伺候给发送的。看到这,他失声痛哭,觉得是他连累了家人,是他让爹爹搭上条性命的。提起“汪大巴掌”他就恨得咬牙根,心想,有朝一日如能抓到“汪大巴掌”,一定亲手崩了他。
信中还说:家乡已经解放了,“汪大巴掌”带着他的两个老婆和那个傻儿子逃到奉天城去了。屯子里的人,在土改工作队的带领下,分了“汪大巴掌”的地、房产和浮财。他家分了五亩地和两床缎子被。屯里还成立了农会,乡亲们选她当妇女主任。她每天忙着组织妇女做军鞋、摊煎饼,支援前线。她在信中还告诉他,娘还好,只是身板差点,一年不如一年。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咳嗽得厉害。咱们的小虎子都三岁啦,长得虎头虎脑可结实了。看见有带领章、帽徽的,就管人家叫爸爸。
秀英在信中还鼓励他学文化,争取他俩都能自己写信,就不必再求人代笔啦。这样就想写什么就写点什么,想说啥,就能说啥,那该多好呀。她在信中还提到,听说你们要打大仗了,要多杀敌立大功。还说,现在屯子里的姑娘们都羡慕死她了。说她有眼光,看得准,找个好男人,还刨根问底问当初他俩好时到底是谁先追的谁,可真是羞死人啦!……
1948年初,王守礼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登上闷罐车,开赴吉林市郊区舒兰、蛟河一线集结待命。首长部署的具体任务是:同另外的三个独立师配合,监视国民党在吉林市的守军——第六十军。
第六十军原是云南龙云、卢汉的部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它不是□□的嫡系。此时吉林市外围的多个据点均被我军所攻破,敌六十军也只能是困守孤城了。这几个独立师的任务是监视他们,以防他们向长春方向逃窜。可当时兵力不足,协调有误,最终还是让这伙敌人跑掉了。
记得那是三月八日傍晚,他所在的团已迂回到吉林与长春公路以北地区。侦察排抓到了一个国民党逃兵,经审问才知道敌六十军已经开始向长春方向逃跑了。情况紧急,部队迅速轻装前进,天亮前与敌人交上了火。可惜只是截断了敌人的一个尾巴,逃跑中的敌人也无心恋战,放了几枪就跑了。
这次交火,王守礼带领全排战士始终冲在最前头,抓了十几个俘虏,还缴获了两臺十轮大卡车和两门榴弹炮。紧接着他又随大部队参加了围困长春的战斗。1948年10月21日,十万国民党军被迫放下武器,长春解放了。
长春解放后,他所在的部队进行了整编,补齐了武器和兵源,人数达一万五千多人。真是齐装满员,声势浩大。王守礼因屡立战功,又新被提升为三机连副连长。这一段时间他所在部队,正位于江城一带待命休整。根据军委和野司的命令,养精蓄锐准备入关参加平津战役。
一批崭新的美式装备补充到了部队,可随之也带来了不少问题。主要是有的新战士对枪械的性能搞不明白,擦拭得不到位,这样时间一长会出问题的。这天下午,他正在二排检查和指导新兵枪械保养和使用情况,连部通讯员孙少方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到他马上敬礼报告道:“报告副连长,指导员让你马上回连部,有急事通知。” 他放下正在检查中的一把美式轻机枪对二排长兴奋地说道:“你们先检查着,我去指导员那里,看来部队是要有行动了吧。”
他忙和通讯员赶回到了连部,一进门便问:“指导员,是不是我们要入关打平津战役?早就盼着这一天呢!团里没说是啥时间出发吗?”说着走到水缸旁盛了一茶缸的凉水,一扬脖儿,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只见指导员手拿着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而嘆息的对他说道:“看来你老弟呀,是参加不上平津战役了。” 他不解地问道:“为啥,那怎么可能呢?我又没挂花,更没缺胳膊少腿的,凭什么不让我参加啊?”指导员收起了挂在脸上的笑容,严肃而认真地说道:“刚才团政治处打来电话,这又来了调令,通知你明天上午十点,到师政治部去报到。参加集训,准备去接管江城。” 看他那一脸疑惑的样子,接着指导员拍了下他的肩膀,嘆了口气说道:“兄弟呀,是真的,看来咱们真是要分开啦!”
一听这话儿,王守礼不由得急啦。又看了一下调令,他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不禁嚷道:“这怎么能行呢,这不是明摆着让我干地方吗?再说接管工作是你们政工干部的事,我只会带兵打仗。” 他又接着央求道:“指导员啊,你能不能替我向上反映反映,我是不识几个字的大老粗,干不了拿绣花针的活呀。”指导员见他一时转不过来弯儿,便放下手中的钢笔又过来劝解道:“说句心里话儿,我也是舍不得让你老弟走啊!连队干部调整后,这几个月来,咱们相处得不错,像亲兄弟一样,可这是命令呀!军令如山倒,这还用得着我再说吗,你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晚饭时,在连部方桌上特意多加了两个菜,算是为他饯行了。连队的伙食饭是小米干饭,副食是猪肉炖老倭瓜。指导员自掏腰包,让通讯员去老乡家买回来了一只老母鸡和十多个红皮鸡蛋。回来后做了一个老母鸡炖松蘑,还炒了一大盘子大葱炒鸡蛋。连长也拿出他的小箱底——打吉林时买下的、一直都没舍得喝的两瓶二锅头。
这顿离别酒,开始的时候几个人的情绪还算不错,相互间说着些鼓励、告别的话儿。可这酒喝到一半时,话可就多了,也变味啦。不让喝,不让说,都不中了。他们回忆着过去那些难忘的事,也叙述着一起曾走过的沟沟坎坎,最后是桌上的四个人都抱头痛哭了起来。因为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么一分手,从此是天各一方,生死两茫茫。也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面了。他平生是第一次这么喝酒,最后直到将肚子里所存的那点东西全都吐出来,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他回想自己参军四年多,部队的情况已经熟悉,一切都正干得是顺风顺水的。可在这结骨眼上,组织上一声令下让自己去干地方,真是不想走呀。再说秀英来信说她和家人都盼着他的立功喜报呢,这回要是干地方,是不是让家人误认为自己在队伍上没干好?或是犯了啥错误?真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可军令不可违啊!
他觉得心里没底,对日后将要发生什么,将会如何面对,真是一概不知,他感觉自己此时好像是一只离群的雁,有种从没有过的孤独与寂寞的感觉。
唯一让他感到几分宽慰的是,这次去江城参加军管,营里还有一名干部也一起去,这就是营副教导员——张春生。张春生1942年入伍,祖籍河北玉田人。他可是这个营的老资格啦,自打参军就在这个营工作,是从战士一点点干起来的。他长得白白凈凈、瓜子脸,一看就像个有文化的城市人。
可知道底细的人都清楚,他是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农村娃,脸朝黄土背朝天,成年与土坷垃打交道,大字不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