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卡看书

首页 足迹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浮云飘过 > ☆、第 9 章 (1)

☆、第 9 章 (1)(1 / 2)

1948年的11月下旬集训结束,他和张春生一起被分配到江城市铁东区教育局。张春生担任教育局局长兼党总支书记。具体的常务工作,是由副局长李玉辰同志负责。李玉辰是一位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的老党员,当时的公开身份是大学讲师,对业务十分在行。而王守礼则被任命为副局长兼党总支副书记,主抓党务和后勤工作。

军政治部的美式十轮大卡车拉着十多位一起集训的人,在一座砖红色的三层楼的门前停下了。群工部战干事走出驶驾室,站在汽车踏板上拿着人员花名册,高声地向车上的人喊道:“张春生、王守礼两位同志请下车吧,你们新的工作单位到了。”车上的人顿时一阵的骚动,纷纷和他俩握手、打招呼。他俩忙与众人挥手告别,急忙从后箱板跳下了车。

他俩刚背上背包,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弄得零乱的军装,便看到了从大楼里跑出来几十号人来。只见他们敲着锣鼓,喊着“向人民解放军学习!□□万岁!坚决拥护人民政府”等口号迎了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子带眼镜的中年人,首先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他俩的手,兴奋地说道:“早就盼着你们俩来了!这回可好啦!我们已向上面反映过好几次了,他们只说快啦,快啦,可就是不见你们俩的人影。只听说,你们正在培训呢……” 王守礼心里想,这个人应该一定是李玉辰副局长吧。

后来回想起来,这一天无疑是他感到最为新奇,也是最为紧张、繁忙的一天。开欢迎大会、听情况汇报、看看自己将要工作的新办公室......还有位于三楼东侧自己的单身宿舍。

这一夜,他无法入睡,本应躺在铺有厚垫子的床铺上美美地睡上一大觉,可兴奋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在这短短的一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他这辈子都没曾经历和听到过的事情。他觉得一切都是变化的得那么快,来得那么突然,让他始料不及。

这转瞬间的巨变,不仅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也让他在心里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也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和满足感。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白活,还真是开了眼啦!

他没去过紫禁城,更没进过皇宫,所以当他还没有走出狍子沟时,一直以为“汪大巴掌”穿的、用的好得没边,那可就是天啦。“汪大巴掌”住的房子是雕梁画柱的,吃豆油得用水缸来装,冬天时戴的水獭帽子好得都不挂霜。可用今天的眼光看,你“汪大巴掌”又算什么呢?你那大院套,怎么可以同这阔气的办公大楼相比呢?你“汪大巴掌”再大也只不过是个土鳖财主,只有过年时才舍得点一次汽灯,还要招呼大伙都来看,炫耀说汽灯比月亮还要亮。就那点亮光,又怎么能同这如同白昼一样的电灯泡相比呢!再看脚下这被油得比柜面还要亮的朱红色木制地板,他真都不忍心上去踩。想到这些,他不由得更加兴奋,也彻底失眠了。

记得在临走时,连长说的那几句掏心窝的话儿的确有几分道理的呀。现在他依然还清晰地记得,连长说:“你小子命不错呀,挺走八字的。其实别想不通,干地方也不错。部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既不养老也不养小。所以还是早到地方早安生。” 他反覆掂量着,他现在所享受到的待遇真是给个团长也不换呀!他之前开会去过几次团部,看见团长和政委好几个人,都还挤在同一铺炕上睡呢!

这一天中的变化可真是翻天覆地,像中间跨了几个世纪似的,想着、想着,他由忧转喜,庆幸自己能早一点儿回到地方工作。他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自己的小九九,暗暗勾画起自己未来的小蓝图。他想自己要好好工作,要加倍的努力,争取有更大的提升与进步。等日后有机会,有条件了,将娘、秀英和儿子虎子,都一起接进城里来,也让他们享受享受这城里人的生活。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不用再挑水了,只要轻轻的一拧水龙头,那清澈自来水就可以自己流淌出来了。一拉灯开关,那如白昼般的电灯泡就会亮了,再也不用点那昏暗而呛人的煤油灯啦……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他准时走进了自己在二楼的办公室。推门一看,负责卫生和送报的小秦,已将办公室打扫干凈,甚至于连茶水都给泡好啦。他并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新办公室。

昨天就听人介绍了,这座近两千平方米的办公大楼,前身是日本人的一家以经营木材和粮食为主的株式会社。国民党接管后,它成为了国民党某师的一个直属医院。而自己这间宽敞而讲究的办公室,足有三四十个平方。举架也很高,快相当于一般的二层了。地面全是用红松木铺成的地板,刷着红红的油漆。地面上还留着刚刚水擦的痕迹,显得更加光亮而照人。

他关上了门,半立着脚尖,生怕踩臟了地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屋。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又细细地品味着这张既厚重又十分讲究的办公桌来。昨天办公室徐主任介绍:这张办公桌是用贵重的铁力木制作的。很沈,得两个有劲的人才能抬起来。桌面是用三块带有天然花纹图案的大理石镶嵌而成,既庄重又奢华。听说这张桌子原来一直是这家株式会社的社长——三田一郎所使用的。还有一把可随意转动的牛皮面椅子,只要用脚尖轻轻地一点地面,就可舒舒服服地转上几圈,这让他更觉新奇。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连队的生活对他而言,已渐渐地陌生而远去了……他瞪大眼睛,望着天棚,心想,此时此刻连长和指导员又在干什么呢?可他马上自己就给出了答案:还能干什么,不过是“两眼一瞪,忙到熄灯”。白天吃、喝、拉、撒全管,晚上查铺、查岗,一项也不能拉。这连队干部连睡觉都得睁只眼啊。想想这些,他不由长长地嘆了口气,倒也是头一回开始心疼起自己来,真搞不清自己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阵轻轻地敲门声,把王守礼从梦幻中给拉了回来。他忙振作了一下精神,揉了揉眼说了声:“请进来吧。”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办公室主管后勤的付长水。他进来便说:“王局长,有件事得向您汇报请示一下。我区的民主小学,在前几个月发生的战斗中,有几间教室因做了国民党军的临时兵营损毁严重,学生只得分成上下午班来上课。” 他一听,便着急地问道:“那为什么不派人去抢修一下呢?”付长水迟疑片刻,又继续解释到:“局修缮队己去抢修了好几天。昨天下午打来电话说,还需要八吨水泥和十几方木料。这笔材料金额较大,按规定得您亲自批覆一下才可。” 他反问道:“这事你清楚吗?”付长水马上回答道:“这事我清楚,是我与办公室的老郭一同到现场看的,情况确实挺严重的,有几根损坏的人字梁得重新让木匠师傅来做才行呢。” 他听后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多的水泥呢?”“主要是几个教室打地面用。”“好吧,那请你将材料递过来,我批一下吧。”

王守礼将报告又重新看了一遍,其实里面有近四分之一的字,他不认识。他显得有几分紧张,因为手心里都是汗,握笔的手在不停的抖动,可最终还是在报告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付长水拿着批件转身走了,望着他的背影,他是长长出了口气。一时间内心倒有一种既喜悦又矛盾的满足感。他想,我这大笔一挥,这么多的钱就可以花出去了,他觉得由衷的刺激而自豪。大约也就在一个月之前,为了能给连队的伙食费省下几个柴禾钱,他还一连几次组织人上山打柴禾,往返几十里,汗水流尽,军装刮破。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时的想法做法,真是有些太傻,也太不值得了。

晚上五点钟,下班的电铃响了。他听到了隔壁办公室是咣当、咣当关门上锁的声音。再后来,走廊上又静下来了。人去楼空,他走出办公室背着手站在走廊上,顺着玻璃窗向下望去,看着一群群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渐渐远去的人,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涌出一丝空荡荡的孤独感。这点上和老连队不可比,如果没有战斗任务,这个时间该是连队一天中最有意思、最轻松快乐的时候了。晚饭过后,可以聊聊天,散散步,也可以洗洗衣服或写封家信什么的。再有个把小时,连队又该晚点名或组织政治学习了。而现在这些人,八小时之外好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他觉得自己的这份心还没操完,好像还有什么责任没有尽到,想一想,他不由得摇了摇脑袋,意识到是自己还不太适应这种非部队的无拘无束的地方生活。

人有时怕静,此时他倒觉得自己竟有几分孤单与寂寞了。他心里琢磨,等再稳定、稳定,就将娘、秀英和虎子接过来住,或者抽空休假回去看看家。这一晃都出来好几年啦,虎子都长得什么样了?一直还都没瞧见呢。

这时张春生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见王守礼站在走廊上呆呆发楞的样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楞着做什么?是想老连队了,还是想老婆孩子啦?再看也没用,整幢大楼除了打更的,也就剩咱们俩个人啦。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他问道:“你想吃点什么呢?” 张春生笑着说道:“我听人家讲,前面不远处,有个热闹的地方叫皇寺路。在它的边上,有家驴肉烧饼铺。听说是百年老店,清光绪时就有。他家的烧饼可是挺有讲究的,用驴油烙饼。那饼才好着呢,既酥香又起层啊。”他忙说道:“那好吧,不过咱可得先说好啦,得一定是我请客才行啊。” 张春生笑着说道:“走吧,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走了几步,他让张春生给叫住了:“你老兄可真有意思呀,都什么时候还扎着皮带、打着绑腿,你没觉得不舒服啊?赶快回屋换掉吧。” 他站在那里迟疑了一下,自己也笑啦。可不是吗,忙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就这样,忙碌而又略显单调的生活,一连持续了几个月……

时间到了1949年的5月,春回大地,柳树发芽,到处一派生气盎然的景象。当时的主要任务是维护社会稳定,发展生产,支援前线。当时东北全境已彻底解放,淮海和平津两大战役才刚刚结束,百万雄师下江南,渡江战役激战正酣。当时的口号是:一切为了前线!全力以赴支援前线!打倒□□,解放全中国!

一天下班前,他正在办公室看市委下发的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赶忙接起,原来是张春生打来的。“局长有什么指示吗?”,他拿着话筒便问道。那边张春生一听他那严肃的口气,便有意开起了他的玩笑:“没有‘指示’,就不可以打电话了吗?” 他连忙回应到:“那当然不是、那当然不是啦。” 他听到了从话筒那边,传来一阵哈哈的大笑声。接着张春生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告诉他,晚上别再安排其他的事情了,有人要请我们俩看戏。他一听,很是高兴,可有一段时间没看了。但也随之在脑海中画了个问号,是谁要请我们看戏呢?又不知是看得哪一出戏?

晚上六点一过,他俩便从局里出发了。一路上他俩边走边聊,时而谈谈局里的工作,时而又开开玩笑。可张春生就是始终也没告诉他今天要到什么地方去看什么戏,又是谁送的票。

今天老张的情绪不错,他始终在开着玩笑,却也时常溜号,眼睛向四周张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再看老张,今天人可是收拾得是干凈利落,蛮有精神的。虽然他今年三十五岁了,可还像个二十六、七岁的帅小伙,脸上一点儿皱纹都没有。一米七五的个头,瓜子脸,浓眉大眼,新换的金丝边眼镜,显得整个人既时尚而又特有文化墨水。难怪局里有人猜他是由大学生直接参加革命的。他那向两面分开的油光锃亮的小分头,无疑是刚刚才理过的。再看这一身装束,黄色的军上衣,雪白的汗衫,新买的深蓝色裤子,一双油黑发亮的三接头皮鞋,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精心设计的。更抢眼的是他带在手腕上的那块大英格牌手表,不时地闪着亮光……他心想,老张总叨咕钱不够花,钱不够用的,就他这么个花法挣多少钱能够呀!

心虚的老张,也觉察出王守礼在一旁观察和在上下审视着他呢。便故意问道:“老弟,看什么呀?怎么不认识啦?眼睛直勾勾的像审犯人似的。”王守礼笑而不答,直到最后才晃了晃脑袋,勉强憋出句话来:“老张啊,我怎么看你,都像个新郎官似的。”只见老张,眨了下眼,脸色微微一红,忙反驳道:“你老弟自己孤单寂寞,半夜起来想媳妇,就说人家要结婚,这不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吗!”

说笑间,他俩已来到了新华广场。广场西边的不远处就是南关剧场了。在剧场门口正黑压压地聚集着一大群人。只见他们将手中的钱举得高高的,正相互间拥挤、推搡,并大声喊叫,显然是一群正在倒票的人。看来今天晚上的节目,一定不错。到了剧场门口,他看着那些匆忙入场的人,就估摸节目开演的时间快要到了。便心急的拽了一把老张问道:“老张啊,可能是要快开演啦,俺们快进去吧。”老张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要挪动脚步进去的意思。只是伸长了脖子,在向四处张望,不时地扬起了胳膊,看了看自己腕子上的那块大英格,显示出几分焦急的样子。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