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心里话,就这样的结束从此各奔东西吧,显然两个人谁都不会舍得和甘心的。可就这样如茂林修竹任凭其发展下去,那又将是个什么结果呢?真是不敢深想!其实这种矛盾的心里,覆杂的情感,从一开始就伴随并折磨着他们。只是当时彼此都在兴头上,谁也不愿过多考虑那说不清,理还乱的烦心事,可现在到了该理顺的时候了。
他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不是个滋味。他感到人这种动物,有时像吸了毒品一样,难以自我把握。明知不对,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想尝试,还是想继续往下走,就是剎不住车也控制不住。
他想了许久,涨红着脸,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以后……我以后还能再来看你吗?”罗雪娟的脸,腾的一下变得更红了,低头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地回应道:“不值班时,可以……” 他听后,心里是一阵的激动与喜悦,可一丝自责与困惑随之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在做什么?最终的结果又是什么?
出院以后,这一段工作显得异常的忙乱而繁杂。老张又去市局参加干部培训了,主管业务新来的副局长尚自新又因肺结核请了病假。现在可倒好么,全局上上下下,整个的里里外外,可就靠王守礼一个人来主持打点了,每天电话不断,事务缠身。最急人的是新的学期即将开始,还有两所学校的领导班子没有最终落实,有几所学校的校舍整修工作还没有收尾,与木工厂定制的三百套学生桌椅只到货了一半!忙的他每天都要张罗着,带人往基层跑。
紧张的工作,把整个白天打发的满满登登,啥都顾不上,一切都好像忘在脑后头。可到了晚上,当一个人面对空房,特别是万家灯火熄灭,夜深人静的时候,又勾起了王守礼对罗雪娟的思念。他想她美丽的脸庞、甜美的微笑、会说话的眼睛,还想她穿着白大褂那天使般的轻盈脚步,还有她身上酒精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不知她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像他一样,也在想念着自己。他习惯地把在住院期间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的趣事,像过电影似的,美美地回忆一遍。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便像喝了一杯美酒一样的甜蜜。他忘情地抓起电话,想告诉她,自己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可抓起电话的手最终又慢慢地放下了,他忽然想起今晚她并不在班上……这一夜他又失眠了。
其实这一段,罗雪娟内心也极不平静。工作时总爱走神、溜号,连同科的几位女同志都看出来了,笑她丢了魂。她心里明白,自打他出院以后,她的心就没再平静过,整个人也好像随他一起飞走了。她人仿佛瘦了一圈,她始终在甜蜜与痛苦中煎熬着。她不知道这种相恋与相思,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个明晰的头绪。
她真是打心眼里喜欢他。准确地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在医院这些日子,她陪他一起散步,感觉就和陪别的患者不同,她欣赏他那特有的庄严而纯真的军人气质,她感到他是那么的令人信服而又可以让人所依赖。无论天气有多么炎热,他的风纪扣,总是扣得紧紧的。他散步的步子也像是军人在出操一样,腰板一挺,大步流星。她更喜欢去看他的那张生动而有趣的脸,一双毛乎乎的大眼睛,两片薄薄的小嘴唇,一边还有个深深的小酒窝儿,要不是长有两道浓黑的眉毛,别人还会认为他是个大姑娘呢。望着他俩的背影,同事们也取笑她:“罗护士呀,你这哪是在陪患者散步,倒像是一对让人吃醋羡慕的情侣……”
他们相互思念着,彼此纠结着。可两个人又都像一块巨大的磁铁,紧紧地吸引着。起初几次,只是彼此聊聊近况,吃顿便饭。可后来只要是一见面,就是低声细语倾诉彼此间的痛苦与思念。天大黑时他们会避开行人的目光,找个僻静的地方,紧紧地抱在一起,长时间地接吻亲热。
每次见面,罗雪娟都是那么兴奋与祈盼。而事后她又觉得是那么的失落与不安,总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因为从表姐那里她早已知道他老家有老婆、孩子,可就是越陷越深不能自拔,这样的相恋与相思是什么样的结果,真是不得而知。
有时一个人静下来,她觉得委屈与无奈,不由得是泪如雨下,竟哭得是一塌糊涂。她想,命运同时把最甜和最苦的两样果实都给了你,让你拿不起,更放不下。这种痛苦与折磨,像是块沈甸甸的石头,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倍受煎熬,都快挺不住了。
一天,下班的路上,她刚走过市邮电大楼,就听到了后面有人在招呼她。扭头一看,不觉眼前一亮,原来竟是表姐周海燕。只见周海燕打扮得非常的时尚而漂亮。上身穿着件奶黄色绣花的衬衫,下身穿的是一条深蓝色的料子西裙,脚下是一双半高跟的黑色皮鞋。这般得体的装束,把她整个人显得既亮丽又颇有风度。说话间,她满面春风,像燕子似的扑了过来,给她来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刚一见面,还没容她开口,周海燕便兴致勃勃地拿起大姐的派头来,劈头盖脸地将她数落了一顿。“死丫头,你这整天都在忙什么呢?见不着个人影。也不给姐打个电话,都让姐想死啦!” 罗雪娟连忙解释到:“姐,你别挑理呀,我这一段实在太忙啦,住院处的患者总是排得满满的,星期天还得去加班呢!”“你就那么忙?就不会有点别的事?” 周海燕打断她的话。“那还能有什么事,这就够忙的了。” 她急切而紧张地敷衍着,生怕表姐周海燕看出她的那点心事来。
可周海燕是何许人也,是多么精的一个人物啊!她那点小九九、小秘密,早就让人家瞧得是一清二楚啦。只见周海燕朝她诡秘地一笑,并用手指捅了下她的心口说道:“你嘴不对心,你老实交代,我听你姐夫说,王局长自打从你那里住院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每天象丢了魂似的。我猜呀,他的魂,八成是让你给勾来了。”
她一听便急啦,连忙摆手失口否认。可此时她那张不会说谎的脸,却早已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搞得她十分的狼狈,这真是不打自招啊!看她那般不知所措的样子,当姐姐的周海燕,竟扑哧一声笑了。她上前搂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好妹妹,你那点心事,都让你写在脸上了,你骗不了姐姐。姐姐是过来人,你有什么心事,就跟姐姐说说,或许姐姐还能帮上你忙呢。别总闷在心里,时间长了会生病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那么伤感,把自己整的可怜兮兮像个林黛玉似的。”
一阵和风细雨的悄悄话儿,点到了伤心处,竟把罗雪娟弄得是热泪盈眶。要不是在街上,她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她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鼓了鼓勇气,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与王守礼相处的过程以及她心中的苦闷与担忧,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周海燕。她最后无奈地说:“姐呀,我真不知道我自己该怎么办了。放弃吧,我真舍不得啊。我觉得我们俩挺般配的,可继续发展吧,我真不知道未来的结果又是什么。我也觉得这样做是不道德,会让人戳脊梁骨的,他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啊。”
表妹的倾诉,让周海燕沈默了一会儿。她想,命运可真会捉弄人啊。表妹的经历与自己前两年所走过的路,竟惊人的相似,如出一辙。她一定要帮表妹解开这个心结,而她也自有一番自己的“道理”和强词夺理的高论。
她说道:“好妹妹,你听我一句劝。爱情这东西吧,本身就是自私的,具有排他性,也就是说不可与他人共享。而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在国外,不合适就拜拜,很正常,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听说美国人的离婚率都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上。哪像咱们这样呢,一结婚就像判了死刑,愿意不愿意的就得守上一辈子。”
她看到罗雪娟在认认真真地听她在讲,便更来了情绪,又继续说道:“至于说到他老家的妻子,他们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基础,已经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了,所以他们在一起已经不再合适了。如果是‘拉郎配’,硬是要捏在一起,那就不叫爱情了,最多只能算是同情。这样的婚姻对谁来讲,都是一种煎熬与痛苦,所以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马上行动。这就像做阑尾炎手术似的,痛苦一时,换来的是以后一辈子的轻松愉快。既然是这样,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的“高论”与开导,似乎对罗雪娟起到了某种启发与推动作用。好像为自己内疚与不安寻找到一点依据,又好像是在急流中,抓到了一棵救命的稻草,也使她那原本烦乱的心,痛快和敞亮了不少。
她见表妹有些开窍,便又鼓励道:“什么事情,都是争取来的,天上不会掉馅饼,万事开头难,只要横下心,顶得住,过去了这道坎,前面才会有令人羡慕的婚姻,这就叫苦尽甘来。你听我的准没错。”罗雪娟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便对表姐说:“我还是有所顾忌,这事要弄不好,会影响我们今后的个人进步的。一旦传扬出去,可又怎么得了呀,有人会说我们生活作风有问题啊。”
她见表妹依旧有些固执,不免有些气恼。赌气地说道:“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还这么不开窍呢?人家职务比你高,官比你还大的都不怕,你怕啥。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当干部离婚的多得是了,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来,就无人问,也更是没人管。”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罗雪娟,继续劝道:“干什么事不能太犹豫不决了,也更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你没看出来吗,现在这个社会,什么时候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前几天我听你姐夫说:有一个部队上的参谋长,要与老婆离婚,可他老婆死活也不同意。那参谋长急啦,拔出枪来,二话不说,就要打死他老婆。你看,人家那态度坚决不……”最后,周海燕拍了一下罗雪娟的肩膀,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是搞宣传出身的,能不重视群众的舆论吗。但群众也分左、中、右。真心能理解你心事的是少数,而和你真正过不去的也是少数,中间大多数的都是墻头草。只要你能咬牙挺住,时间一长,别人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相反如果你过得比他好,他们又开始羡慕、嫉妒、恨了。就拿我和你姐夫的事说吧,那开始时的压力也确时不小,就差点没把我们俩给生吃啦。我告诉你姐夫,咱们这时的脸皮要学得比牛皮纸还要厚,管他们是说什么呢。结果怎样?还不是硬挺过来了。现在这些人看我们两水两气的小洋楼住着,开始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