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卡看书

首页 足迹
字:
背景色: 关灯 护眼
首页 > 浮云飘过 > ☆、第 10 章 (3)

☆、第 10 章 (3)(2 / 2)

门开了,秀英又从外屋端进来一道菜。这是一道汤菜,它是用一个酱紫色的泥瓦盆盛着的。里面除了有一只像拳头一样大小的“鸽子”外,其他什么也没有,显得是清汤寡水的。但那汤的颜色倒是白白的、浓浓的,有些像羊奶。

只见张大爷捋了下胡须,又笑瞇瞇地向老钱让道:“您是客人,先尝尝,看这汤是个啥滋味?”他拿起了汤匙来,轻轻地喝了那么一小口,就立时觉得是满口的鲜灵味儿,连喝几口,他觉得自己的嘴里、肚子里都是那么的舒坦,那么的令人回味。他认定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品味过的最好喝的汤,便边点头边称讚:“好、好、好,这汤做得真有滋味。这野鸽子吊的汤,怎么炖得这么鲜呢?用了几个点,都放些什么调料啦?是不是农村的大铁锅炖菜,要比我们城里人用小锅炖的好吃啊!”话音刚落儿,就又引得了一阵笑声。

此时张大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抿抿嘴说道:“钱同志啊,你两次都猜错了,按咱山里人的规矩,没啥好说的,这回得当罚你一盅酒啦。”德祥叔也插言道:“如果当野鸽子来吃,那可真就给吃瞎了。跟你这么说吧,拿十只野鸽子来,也换不到一只它呀。”张大爷用手指了指正含笑抽着老旱烟的秀英爹说道:“知道你是昨个晚上到的,这不,一大清早儿就带着□□出去了,这是特意为你打的战利品。”

接过张大爷的话茬,秀英她爹有些歉意地用手挠了挠头皮说道:“真是对不住啦,就打到了这么一只,少了点啊。刚才姑娘还在厨房埋怨我呢,说还应当再往山里去转悠转悠,兴许还能再打上一只半只的,可我怕误了吃饭呀!” 接着他转过脸去,冲着德祥叔说道:“我记得早头儿,这个东西在咱这山边子有的是啦。一飞起来就一大群,现在可少多啦。”德祥叔笑着回应道:“提过去,那还用说啦,‘黑瞎子’半夜砸门,傻狍子进当院,野鸡钻进柴禾垛里,拽都不肯出来,那不都是常有的事吗?”钱立本急不可耐忙追问到:“大爷,这到底是什么飞禽啊?”张大爷慢慢地喝了一口汤,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这才对他说:“这东西也是一种飞禽。可远在你刚才吃的‘沙半斤’之上,告诉你吧,这东西好着呢,能登上大雅之堂。这就是人们传说中的‘飞龙’。它是俺关东的一宝呀!过去一般人不准吃,是专门贡献给皇上的。用它来调汤,可是极品中的极品。你没听说过‘满汉全席’吗?那一百零八道菜里面就少不了这道菜呢!”

闲谈间,他又听到有人在喊:“借光,借个光,可别碰一身呀,油着喽、油着喽。” 只见那秀英又小心翼翼的从外屋地,端进来一个盛得满满、浮浮游游的大白瓷盆来。那盆菜正冒着热气,弄得是满屋飘香。她轻轻地将这最后一道菜,放到了方桌的正中央。用手擦了把从头上流下的汗,笑着说道:“这回菜齐啦,快都趁热吃吧。”

这道菜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味。仔细看这盆菜里,不仅有鸡块、土豆、山榛蘑,更令人感到新奇的是这菜里还有许多长着四个小爪的“青蛙”。他心想,这山里的人怎么连青蛙也吃呀?张大爷看出了他的心事,半开玩笑地说道:“老钱同志,这可是好东西呀!怎么不动筷呢?” 他皱了皱眉头,苦笑地问道:“这青蛙,能吃吗?”此言一出,又将大伙给逗得是前仰后合。

说话间,他见秀英爹和德祥叔,从盆中夹起一个肚子圆溜溜的大“青蛙”来。一口便将整只的“青蛙”放到了嘴里,囫囵吞枣地嚼了几下,便将剩余的骨头从嘴角边给撒了出来。不大一会,他们的碗里已积满了许多吃剩下的骨头。见此情景,他也试着夹起一只。可张大爷又笑着说:“他夹的不对,那是‘公狗子’,太瘦了。”而让他去夹那个肚子圆溜溜的‘大母抱’,说那样的才好吃。说罢张大爷放下筷子,用手将一只“大母抱”撕开,只见里面露出了一个有大拇指盖大小,白色的光滑剔透的球球来,那样子有些像中药丸。再看里面,竟是黑色的一颗颗小粒籽。大爷指着那白白的东西说:“这就是‘蛤士蟆’油,最有营养,也最值钱了。”说着一口将整只“蛤士蟆”给吃了下去。从大爷脸上露出的笑容看,他吃得很满意,也很开心。

尽管这样,钱立本还是没有勇气吃下整只“蛤士蟆”。只是试着吃了两个小腿肉,却已感觉到了那味道的鲜美。张大爷接着又兴奋地介绍:“这东西不叫青蛙,我们山里人管它叫‘蛤士蟆’,你别看它不起眼,可也是咱长白山一大特产呢,可与东北的人参、鹿茸、紫貂皮三宝相媲美。咱这个地方的‘蛤士蟆’个头大,油质高,味道美,那也比不了!蛤士蟆油是珍贵的大补药,过去有钱、有势的人都愿意喝这玩意补身子骨。听说当过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的老婆郭德洁,最喜欢喝这个东西了。”

经张大爷这一席话,钱立本才知晓这其中的深奥,不禁为主人的盛情和真诚再次感动。便忙端起酒盅来回敬一杯。

那秀英在厨房听见他们几个边吃边唠,表面上笑盈盈的应酬着,可这心里呀,一直是七上八下的在打鼓,弄得她是忐忑不安。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似乎在等待着老钱同志,向她说出来这次来狍子沟的实情……孩子是天真无邪,虎子正里外院地跑着,不时地和小伙伴们炫耀着,他听说是爸爸单位上来的人,就像看见了爸爸似的,高兴得不得了啊!

酒过三巡,老钱拍了下脑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自责地说道:“看我这没长脑子的记性,真是对不住啦,还真差点忘了件事。” 说着忙下炕打开旅行袋,从里面拎出四瓶竹叶青酒,分别摆到了张大爷和秀英她爹面前说:“这是我们王局长特意让我带来,孝敬两位长辈的”。

一提到王守礼,张大爷笑逐颜开,话匣子也打开了。只见他一边乐呵呵地抿着嘴笑,一边用手指头捅了一下他身边的秀英爹:“怎么样‘闷葫芦’,这回该满意了吧!” 秀英她爹不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嘿嘿地傻笑。最终才憋出一句来:“谁晓得咱姑爷能出息成这个样子,咱这不也是苦尽甜来嘛!” 张大爷马上接他的话茬挖苦道:“现在你高兴知道姑爷出息了,当初管干什么了?就是闷着不表态,害得我请你吃上一顿,还搭上了三壶酒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秀英她爹,我可不是吹,更不是什么事后‘诸葛亮’,守礼这孩子我一眼就相中了,决不是个孬种。你看他天生就有一股子与众不同的灵气劲儿,再说他两眉之间有一颗红痣,那红痣有说道,它说明此人将来必是高官可做,骏马任骑。”他审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又继续说道:“守礼这孩子呀,有老猪腰子,主意正,胆大心细,遇事不慌。为了给他姐姐报仇,事先跟谁也没吭一声,就敢一把火烧了汪家大院,一斧子劈死了刘三。”

说到这儿,德强叔也放下筷子,兴奋地接过话头:“你说得没错。守礼这把火,可把“汪大巴掌”给烧惨啦。十几万斤的粮食啊,被烧了个精光不说,就连牲口棚拴着那十多匹骡马,可是一匹也没能跑出来呀。真是太解气啦!事后,我听他家扛活的人讲:那一段,他家人上顿下顿吃的都是死马肉和烧焦的苞米糊粥。你们还记得不?急火攻心呀,自打那以后,“汪大巴掌”是元气大伤,大病了一场。隔三差五就往县城里跑找人瞧病去。”

借着酒兴,张大爷又抢过话头继续说:“人不说吗‘人走时气,马走膘’,守礼这孩子点子就是正,刚一入伍就立个三等功,二十多岁就当上局长啦。” 他瞇缝着眼睛对着厨房喊道:“你们知道局长是个多大的官不?那就是咱过去常说的七品官县太爷呀!出门先得黄土垫地,走路时得坐四个人抬的大轿子,轿的面前还得有人鸣锣开道呢。早头就听人说过:‘三年出个人,十年出个神’,王守礼就是俺狍子沟走出的神啊!不瞒他们说,早几天我跟车去乡供销社打煤油,遇上了乡里的齐书记。他非向我要王守礼在江城的地址不可。说什么过几日他要去江城办事,顺便也想见见守礼,还为他特意备了点山货。可我没稀搭理他,真是的,王守礼认识你老大贵姓啊!”众人听了是哄堂大笑。

说着他又对着秀英说:“咱秀英可是难得的好媳妇呀,打守礼离开家这苦没少吃,如今应了你爹刚才那句话,真是‘苦尽甜来’了!过几年守礼就接你们进城去享享清福了。不过咱得把丑话说到前头喽,到时可不准嫌弃咱是乡下人,更不能嫌咱埋汰。守礼要真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你看我敢用马鞭子抽他屁股不!”

秀英笑着回应到:“大爷呀,又扯远啦,快陪客人喝酒吧,等一会儿菜都凉了。”张大爷一听忙举起杯说:“钱同志,一看你就是个实惠人,大好人。没架子,瞧得起咱,也跟咱山里人对脾气。来,咱们一起干了这盅酒吧。”

一向细心的德祥叔,见老钱有几分倦意,便关切地问道:“钱同志呀,我们这里山高路远的,你来一趟可不易呀。今晚好好睡个好觉,赶明个我陪你去山里转悠转悠。这个季节正是抓鱼、捞‘哈士蟆’的好时候呀。” 然后他朝张大爷和秀英她爹一摆手说:“我可是先说下啦,家里都预备了。明晚可都得到我那去吃饭呀。明早前街老梁头家杀猪,我和他已经打过招呼了,给我留条五花肉和一盆猪血。你们可都知道,我家那口子干别的不行,可要说起灌血肠来,在咱这屯子一左一右的,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喝了口酒,他继续说:“听说秀英家来客人了,她本来忙着张罗要来的,可让我几句话给挡了回去,老娘们家家的,总出来跟着瞎掺乎什么,凑什么热闹?我让她在家把硬面煎饼给好好摊摊吧,明晚上咱们吃酸菜白肉血肠,主食就是山东大煎饼啦。”

德祥叔的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秀英爹可觉得有些挂不住脸了。拉着德祥叔的手忙说道:“老主任呀,这可不中,不中啊!明晚无论如何都得到我那儿去,端我家饭碗,东西我也是早就预备啦。前几天在老黑沟里打住的那只三十多斤重的大狍子,卸开后还一直挂在仓房的横梁上没得吃呢。这次钱同志来,咱真是太高兴了,咱们一起包顿一兜肉的荞面饺子吃吧!”德祥叔忙放下酒盅,焦急地说:“这可不行啊,我可是有言在先了。要不然我老婆凤琴准又是该说我窝囊废,办不明白事啦。”这回秀英爹可真急了,理论道:“大兄弟呀,我就这么问你吧,钱同志是不是守礼单位上的同志?”德祥叔答应到:“这还用说,当然是了。”秀英爹接着又说:“那就好,那就好!你说钱同志来了,总得端端我家的饭碗吧。要不我那姑爷准会挑我理的,再说我这宝贝闺女也不会答应我呀!”说着便笑着瞧了秀英一眼,好像是在问,你爹我这几句说得怎么样?在理不?

没有人不被这山里人的真诚和热情所感动。钱立本看了看眼前一张张朴实无华的脸,听到了一句句沁人心扉的话语,于心愧疚,已无心再喝酒,更无言去解释了。他觉得每一盅酒都如同汤药一样难以咽下,每一句话都如万箭穿心刺痛他的良知。他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卑鄙与胆怯。

酒不醉人人自醉,几盅酒下肚,钱立本便吐了起来,之后的事情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等到他酒醒,已是掌灯时分。人们早就散了,一切又归于平静。秀英见他醒了,忙着端过来一杯热茶来,催他趁热喝了,也好让胃舒服些。并轻声歉意地说:“对不住啦,山里人喝酒实在得很,让钱同志喝多了。”一听这话儿,老钱是连忙坐起身来,红着脸说:“大伙都是好意,是我过于贪杯了,又不胜酒量啊。”

说到这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下,又都相对无语了。沈默许久,桌上昏暗的小煤油灯,火苗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好像在刻意地计算着时间,彼此都觉得该有话要说,可又不知怎么开口,钱立本是自觉难以启齿,那秀英是生怕守礼那边还有什么不测或不好的消息!

还是秀英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沈默,轻声问道:“钱同志啊,你这次来不光只是来看看我们的吧,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官事要办?守礼他到底怎么样?” 钱立本一听,心慌得要跳了出来,语无伦次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路过看看……,王局长他没啥事儿,一切都挺好的。”可话音刚落,他马上又摇了摇头:“不过还是有点事……”秀英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急如焚,忙说:“是不是守礼他出什么事啦?得什么大病啦?工作犯什么大错了?做了什么对不起组织上的事?钱同志,要是咋地了你就告诉守礼,让他回来吧,有我呢!反正咱原本也就是个撸锄把的农民,他要是干不了什么重活,那我来养活他!”

面对漂亮贤惠、通情达理、大丈夫一般的那秀英,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钱立本此刻是无言以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红着脸,又坚持了好一会儿,才最终慢吞吞地从上衣兜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那秀英。原本一个大字不识的那秀英,经过文化扫盲,对“离婚书”的那几个字,可是看的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

如五雷轰顶,那秀英只觉得一阵目眩,险些摔倒。她努力地克制着,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她担心东屋的婆婆和儿子会听到什么。可伤心的泪水如雨柱一般,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淌。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抬起了头,咬着嘴唇问道:“他就没说说是为什么吗?是我哪做得不够好,还是说我不守妇道,做了对不住他的事?钱同志,这婚我不能离,就是离,也得让守礼回来,让他当面亲口说,他要休了俺!”

秀英的话儿,不出钱立本所料。老谋深算的他,不得不使出他的杀手锏,这也是他睡不着觉时编好的“故事”。他“唉”的一声嘆了口气,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接着秀英的话说:“你是不知道这事要有多急呀!王局长他要是能回来能打发我来么,我这也是背着大伙说出公差才出来的,王局长他正被关在屋里忙写检查呢!”秀英一听怔了一下,忙问是咋回事呀?钱立本故作神秘地又嘆了口气说:“其实王局长心里有你,压根儿就没想要离婚。就怨我们单位有个女的,看见王局长住独身,成天地粘糊他,今天送饺子明天送肉的,赶上下雨阴天,撵都不走。这一来二去,那女的竟怀孕了。现在可倒好,全局上下没有不知道的。现在是正局长老张让他写检查呢,要是市局知道了,那王局长肯定会被撤职、查办的。如果那女的反咬一口,告他□□罪,那就彻底没救了。听法院的人说,这种情况不光是要被撸了党票,一准少说也得判个五、六年的呀。王局长原来说认可被处分也和那个女的断了,可那个女的说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无奈,王局长只得偷偷地打发我来家和你商量,你是他的亲人

上一页 书页/目录 下一章 请启用JavaScript正常阅读!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