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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3)(1 / 2)

鞋却始终在她手里,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儿子。

他又从兜子里拿出两个玻璃瓶的水果罐头来,笑着对虎子说道:“虎子,这是你爸给你买的,非常甜,喜欢不?”虎子跑上前去,连声说道:“喜欢,喜欢,只要是我爹爹给我买的东西,我就喜欢!”虎子兴奋地用手指着墻上挂着的《立功喜报》,又对他天真而自豪地说道:“你看那儿,那就是咱爹在队伍上立大功得的。娘天天都要用抹布擦一遍,还不准我去碰呢。”

他一听,很有兴趣,便忙凑了过去,借着微弱的油灯光去看。只见那是一个很粗糙的红漆镜框,里面镶嵌着的是王守礼当年剿匪时的立功喜报。在喜报的边角处,还嵌着一张王守礼当年身穿军装,英姿飒爽举着驳壳枪的照片。不过也可能是屋子潮湿,或者是烟熏的原因吧,那喜报和照片都有些发黄变旧了。

他情不自禁地在照片前,註目了许久。末了,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气,又晃了晃脑袋。心想这世道在变,人心也在变啊……

虎子接过罐头,赶紧举到灯下去照。过了一会儿,兴奋地说:“这个我知道,是山楂,可酸啦。” 他又举起了另一瓶罐头,端详了许久,也没看明白。钱立本看虎子一脸疑惑的样子,笑着告诉他:“这种水果叫水蜜桃,非常好吃,甜甜的。这种水果在中国许多地方都有,可咱吉林和黑龙江不产,可能是天气寒冷的原因吧。” 孩子吧嗒了一下嘴唇,看来是想吃。秀英过去连忙将虎子拉到了一边,轻声地说道:“好儿子呀,马上就要吃饭了。明天娘再给你打开,和奶奶一起吃,你说好不好?” 看得出来,虎子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虽不情愿,也点了点头。

最后钱立本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和一个大白纸包来,对秀英说道:“这个信封里装的是王局长给家里捎的钱。”他又指了指那个白纸包:“这是他给你买的一件红毛衣。”

她轻轻打开纸包一看,竟是一件手感柔软,毛绒绒的枣红颜色的圆领毛衣。她不由得害羞的低下头,脸也随之红啦。娘笑着说道:“秀英啊,快穿上,快穿上,让娘和虎子好好看看,合身不。” 她脸上更是一阵绯红。忙放下衣服说道:“娘呀,不急、不急嘛,老钱同志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一定早就饿坏了,先张罗吃饭吧。” 说着便去厨房忙活去了。

一会儿功夫,秀英放好桌子,菜饭很快端了上来。主食是饭豆玉米碴子粥,副食是老倭瓜炖土豆,酱缸咸菜,外加一把毛葱头。钱立本被让到炕头,刚坐稳,那庄户院人家炒鸡蛋所特有的香气,便顺着半虚掩着的门缝窜到屋里,老钱这个“美食家”,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香的葱花炒鸡蛋的香味呢,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快,秀英就从外屋端上来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葱花炒鸡蛋。不用问,显然这盘菜是特意为他添加的。秀英问道:“老钱同志,喝盅酒吧,歇歇乏,一路上挺辛苦的。” 钱立本连忙摇了摇头:“不喝,不喝啦。”“那也中吧,赶明个,让张大爷和俺爹都过来,陪你好好喝两盅。”

说话间,借着微弱的灯光,钱立本倒是看清楚了那秀英那张俊美的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被高高地盘于脑后,说起话来快言快语,整个人是显得格外的干凈利落。钱立本不由暗自琢磨和嫉妒了起来:王守礼你他妈的真是有艷福,怎么乡下、城里的美女都让你给碰到了!这么好的媳妇,你凭啥要和人家离婚那!虽只是初次见面,可此刻钱立本认同这个女人,理解这个女人,也同情这个女人。

吃罢饭,钱立本走出房门,长长地吸了口气,山里的空气好清新那,润人心肺。天好像比城里的高,星星要比城里的亮,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原生和自然。

该睡觉了,秀英将西屋腾出来给他一个人住,自己带着虎子去东屋与娘挤一铺炕睡。钱立本坐到炕沿边上,用手一摸,炕烧得是热乎乎的,被子洗的是白白凈凈,并且是用米汤给浆过的。用手一摸,沙沙作响,爽爽的十分舒服。与昨晚松树镇那个小旅店条件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啊。

这时门一响,秀英又抱着一床麻花被,走了进来。笑着对他说道:“钱同志啊,我娘说啦,让我再给你送床被过来。咱这山里面可不比你们大城市呀,夜里冷、气温低,还是多压上点好。” 说着便将被子递了过来,他连忙道谢。秀英一抿嘴,笑着回应道:“您太客气啦。大老远地来看咱们,还真不知该怎么谢您呢!跑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很辛苦,还是早点歇着吧。” 说着她又用手指了指放在墻角上的一个黑瓦盆说:“晚上要是起夜呀,天太冷,就不要出去了。”钱立本心里不由一热,真是想得太周全了。

一路上的颠簸与辛劳,再加上昨晚也没得睡,他真想美美地睡上一大觉。可躺在炕上,却来回骨碌,难以入睡。他反覆盘算着,要在什么时候,要以怎样的口气,要拿什么理由来向那秀英说这件事?他深深感到,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不能和张局长的那个老婆相提并论的。尽管秀英也是乡下人,可瞧长相、论处事、看举止是完完全全配得上王守礼的。再看着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孤儿寡母的,那秀英是里里外外地撑着。要硬是拆散人家,这话怎么能讲出口呢?罪过啊!可若是办不成,回去又怎能和领导交待呢?钱立本自知是自讨苦吃,抱着个烫手的山芋,拿不起放不下。他想到了放弃,回去编造个理由,可掂量掂量,算计算计,从骨子里就势利的他,最终还是想出了一整套的谎言和计策来,随即又在脑海里自己导演了一遍,一翻身,便打起了呼噜!

其实,这一宿觉没睡好的,还有住在东屋的那秀英。她心乱如麻,觉得老钱同志这趟来得突然,来得跷蹊。按常理说,守礼应当先来封信,告诉家里一声。老钱同志只说是出差,顺道来看看,这显然理由很是勉强。咱这里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与其他地方又是八竿子都够不上,怎么可能是顺道呢?老钱这么大老远跑来了,绝不单单是为了捎几个钱,送几样东西吧?再一点更让她生疑的是,信封里只有钱,没有信,哪怕是有一行话也算中呀。那又是为什么呢?他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等明天再说。难道是守礼出啥事啦?为什么近来家信是越来越少?一晃都出去好几年了,为什么一趟也没回来过?单位上的事就那么忙?平时没空,那过年怎么也不见个人影?天哪,莫非他得了重病?起不来了?

秀英是越想越害怕,紧张得头皮有些发麻,特别是老钱那故意强挤出来的笑容,还有那躲躲闪闪的目光,始终在她眼前浮现,看来准没有什么好事,而且还一定是有大事,她真的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老钱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他隐约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小声说话,还闻到了顺着门缝飘进来的阵阵香味。他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连忙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走出了屋门。

经过外屋厨房时,他见到几个妇女正忙着帮厨做饭呢。她们几个正叽叽嘎嘎有说有笑、边干边聊呢,可一见他从里屋走出来了,都用审视与害羞的目光註视着他,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了。秀英忙擦了一把手上的面,给他一一做了介绍。他一边忙点头应酬着,一边走出了房门。身后听到那几个人在低声议论,时不时还传来阵阵的说笑声:你看人家城里人呀,多有福。干活就是少,一个个养得细皮嫩肉,白白胖胖的。其中一个尖声女人说:你们没看着吗,他那圆鼓鼓的大肚子,好像马上就要生了……随即又引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话不落地,又在说:“秀英姐,等咱守礼哥回来,你可别舍不得,叫他多干点体力活呀。要不然,像刚才那位钱同志一身的肥膘肉,看着都上火。” “咱守礼哥,现在可是大领导了,还不知发福成啥样啦?肚子肯定比那钱同志还要大呢,这门都进不去,上炕时准得让咱秀英姐来背呢。”

接着他隐约听到了秀英的声音:“可别这样背地说人家,人家肚子大,那里装的可都是墨水和学问,咱们可比不上。再说啦,打人莫打脸,揭人莫揭短,他那么肥胖,他自己也是挺难受的呀。好啦,都别再跟着斗嘴啦,赶快忙活做饭,一会儿张大爷和我爹,还有德强叔他们就会来的。”

钱立本对于别人当面或背后议论他肥胖的事,早已是习以为常满不在乎了。不过刚才听到了秀英这一番和风细雨的劝解,仍是让他颇感心慰。他不得不佩服这样明事理、既漂亮又贤惠的女人,心想:真是当局者迷呀,王守礼真是鬼迷了心窍,不知个好歹,半夜进被窝——都不知道是哪头热了。那秀英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也难寻,日后一定会有他悔肠子、哭大鼻涕的时候!

转悠了一圈,回来时秀英已给他冲好了一大碗放有红糖、香油而又浓浓的鸡蛋水,让他趁热喝了。他端着大兰花边碗,刚喝了几口,这屯子里的街坊四邻,便都陆续赶过来看他了。

在这个僻静的小山村里,平日也难得有个外人来。一旦遇到是谁家来了客人,大伙准会赶过来凑个热闹,想听一听山外的新鲜事,天南海北地聊上一会儿。什么都可以成为议论的话题:城里人家家有电灯,晚上大马路上还有路灯,吃米吃菜都得现买,还有电影院和评剧院,男的女的还搂着跳舞呢,夏天大姑娘小媳妇光着腿穿裙子,过“十一”城里人会拿着小红旗上街□□、扭秧歌……总之城里的平平淡淡、点点滴滴的平常事,就足够屯子里的孩子大人当成新闻,扯上个大半天的。

这人一聚多啦,秀英可就显得是更忙了。又是炒毛嗑,又是端茶倒水的,里外忙个不停。钱立本也忙打开一包香烟,分发给会吸烟的诸位,很快一包烟就分光了。可他註意到,有的人拿到烟并没吸,而是夹在耳朵上或是放在鼻子下面去闻。好一会儿才憋出句话来:“这洋烟倒是比咱这‘□□头’香呀。”大家是问寒问暖,大多在打听王守礼的情况,有两个看似有点文化水的人,还主动问起朝鲜战场上的形势来……虽只是初次见面,但都像是老熟人似的毫不客气。山里人的热情与纯朴,着实令人感动,这让钱立本的心里觉得是热乎乎的。

晌午时分,为他接风的“宴席”算正式开始了。他被让进了东屋,一看,炕上只放一张小饭桌,准备陪他吃饭的三个人都已经到齐了,一位是德高望重的张大爷,一位是那秀英的爹爹,还有一位是村自保主任德祥叔。

钱立本心里有些纳闷,这么多人忙活了一上午,做了那么多菜,怎么只有他们四个人上桌啊?秀英看出他的心事,忙过来解释道:“这是我们山里人的规矩,只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和在屯中主事有威望的人,才可以陪客人吃饭,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陪客的,这是对客人的高看。”他听了,觉得这边的礼节还真是太讲究啦!

坐在炕头的张大爷,热情地招呼着他快上桌:“钱同志,这菜都差不多了,烧酒也烫好啦,咱们一齐来喝两盅。感谢你在百忙之中大老远的赶来看我们。”他连忙上炕坐稳了,仔细一瞧,觉得自己的眼神儿有些不够用了,尽管自己也是个吃遍南北,喝遍东西,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可对桌上其中的几样菜,还真是未曾见识过,更是叫不上名字来。

张大爷是位十分健谈的人,看出了钱立本的疑惑,便用筷子指着其中的一碗菜说道:“钱同志呀,俺一看就知道你是既讲究又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过你先尝尝这是什么肉?” 他欠起身来,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了口中,瞇缝起眼睛细细品味。觉得那肉真是异常的干香而细腻,便不加思索地顺口回应道:“我要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当年生的小笨公□□,不然不会这么鲜嫩。如果是下过蛋的鸡,肉质就该发柴了。”没想到此言一出,桌上的人大笑。张大爷缓慢地吸了口烟儿,笑着解释道:“钱同志呀,你要是当成鸡肉来吃,那可是把这东西给吃糟蹋啦。这是一种我们当地人管它叫——‘沙半斤’的飞禽。因它的体重最多只能长到半斤重,所以为此得名。又因它肉质细嫩,吃上一口会是满口的香,所以特别珍贵。这‘沙半斤’,最好吃也是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像今天这样切成肉块和‘雪里红’咸菜一起上锅炒着吃。冬天时,一般人家都愿意备上几只。一来是为了过年时用,二是好招待个亲戚朋友临时来家串门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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