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王守礼心里也是酸酸的。他不放心的又叮嘱道:“这一段可是非常时期,你千万要小心别闪着,有什么家务活让我来干。” 她嘆了口气回应道:“可也不能搭块板供起来呀,这屋里屋外的有那么多活儿等着干呢。过去屋小,一转身就收拾完了。现在可倒好,这几个屋,我是连扫带擦的,弄了两个来小时还没利落呢!”
王守礼瞧了一眼依旧放在墻角边的一盆臟兮兮的水和几块湿漉漉的抹布,他真的是心疼起雪娟了。他知道她爱干凈,人又要强,每天要是不把家务事做完了,她是绝对不会上床休息的。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大好,总爱贫血,这回又怀孕啦,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呀,得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他苦思冥想,终是想到了应当像有些领导家那样,雇一个保姆。这样既会有人来好好照顾她,又可以把许多烦心的家务事解决了。他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罗雪娟,可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是一百个不讚成,一百个不同意。
他心急啊,站起身,低着头在地上来回踱着方步,忽然转过身来,用力地挥了挥手说:“这事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明天一上班我就和赵经理说,让他帮着落实一下。咱们有钱得办,没钱也得办。该花的钱是一定要花的,决不能因小失大。”
对于王守礼武断和爱意的安排,罗雪娟还能说些什么呢,只有幸福漾溢在脸上。她打心眼里喜欢他那种遇到问题时决断果敢的样子,用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脖子,把嘴贴在他的耳边轻柔地说:“谢谢你心疼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过我还是有些心疼钱,以后咱们有了孩子,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能是受到她的鼓励与讚赏,王守礼更加装出大度而无所谓的样子,自信满满地说:“钱算什么?钱不花就是废纸。我要的是你和我们的孩子都能过上最好的生活!”接着他又将话锋一转,朝她鬼魅地一笑,问道:“你刚才可是说好啦,要好好谢我的,不知你怎么个谢法呢?”
罗雪娟知道他的那点心事,更是为他的安排所动情,笑着说了句:“今天就随你心情吧。” 这句话呀,王守礼心领神会,一转身,如狮子般扑了上去,给她一个长长的、令人心醉的吻……直到她觉得有些窒息,才连忙推他一把说道:“你猴急什么呀,别影响了孩子。” 他不由得伸了一下舌头,打趣道:“小别胜新婚嘛,不急不行啊!”接着他又将耳朵贴在罗雪娟的肚皮上,怪声怪气地说:“儿子呀,你在你娘肚里慢慢长吧,咱不着急出来。你娘不让我碰她,可看我今天怎么收拾、收拾她。你在里面也千万别闲着,也替我狠狠踹她两脚。”说完,又扑了上来,迫不及待地把她的衣服都给扒掉了,按倒在床上……罗雪娟一边在极力地迎合着他,一边笑骂道:“你这哪是在□□呀,简直是‘□□犯’啊!”
第二天早上,王守礼前脚刚一进办公室,赵经理就像条尾巴似的后脚也紧跟着进来了。他轻声地带上门,说道:“处长,有两事需要你处理一下。一是下午两点在政协礼堂,市政府有个关于冬季防火安全的动员大会,需要你参加一下。” 王守礼犹豫了一下说:“你替我去一趟吧,我下午一点半还要去宋秘书长那里汇报处里的工作呢。听他秘书讲,下月初市里还要有个大约百人的会议要在咱们这里召开。看来从现在一直到年底,大家可都别想再闲着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经理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件事吗?” 赵经理连忙从文件夹里拿出张□□来,说道:“这里有张购货□□,需要您过目、签字。”他问到:“是什么□□?”“是购买五十吨原煤的□□。”赵经理停顿了一下,解释到:“听天气预报讲,今年冬天预计要比往年冷,再有今年的接待工作也要比往年重,所以我让管理科的同志再多进几车煤,有备无患嘛!”
他见赵经理讲得条条是道,也没多想,接过□□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边签字还一边鼓励道:“老赵呀,你这样做很好嘛,工作就得积极主动,力争抓一个‘早’字,这样才能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啊。”他的表扬如同给赵经理吃了颗定心丸,使他那始终绷紧的脸终于可以松驰了下来,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北方的严冬是滴水成冰,寒风刺骨,这批煤本是用来取暖的,可是招待处的锅炉是隔三差五停炉。后来听说是采购的这批煤根本就不好烧,其中的石头和杂质特别多,透不下灰,沾炉壁,隔几天就得停火清炉。原因是因为这家小煤矿的经理与赵经理是铁哥们、关系户,所以赵经理是照办不误。这当然是后话了。
再说赵经理见王处长在购煤□□上签字,不但没有提出异议还表扬了自己,便回头看了看房门,随即话头一转略显神秘地问道:“处长,光顾着忙工作啦,也忘问你昨天休息得还好吧?房子和家俱还都让你满意吧?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告诉我,千万别客气,我一定给你调换到让你满意为止。”
他这一套虚假而言不由衷的客气话,无非想讨好一下王守礼,或想再博得几句领导的讚扬。近一段时间,为给王处长调换房子,搬家、选家具,他是昼夜合计,绞尽了脑汁,累弯了腰。他心知肚明,好多地方已大大超出了相关规定和标准了。可好一会,处长也没吭声,这不由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领导是啥态度,是真的满意还是有所抱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不由得画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王守礼终于是开口了,他将声音拉得很长,反覆琢磨着这话怎么说才更为稳妥些:“房子和家俱,我和爱人都很满意,让你费心了,真得好好谢谢你才是呀!”听到这话,赵经理如释重负,一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可这时的王守礼却将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吗,我爱人倒是还有一点小小的想法……”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赵经理马上就把话茬给接住了:“处长放心,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好啦,咱办事您还不托底吗?一是不能违犯纪律,二是还要把事情给办成喽,这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王守礼见赵经理回答的这么肯定,便将准备要在家中增添个沙发和外请一位保姆的事说了出来。话音刚落,老赵连忙点头称是,满口答应着说:“处长,你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这有什么呢?现在的领导有多忙啊!时不时地也要在家里办公、会客嘛,沙发只是工作需要而已,来个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坐硬板凳吧。再说家庭问题无小事,处理好了领导才能更安心的工作嘛……”
可当他前脚走出办公室,后脚就骂出声来:什么要註意影响,什么不超过标准,统统都他妈的是假话。原本就是一个提不起来,小小的区教育局副局长,这一步登天当上了令人瞩目的大处长,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你刚当上处长就他妈提出了要坐沙发,也不搬块豆饼照照,你长那个屁股了吗?就那俩个半人住三间大房子,还要雇个保姆,真是土包子开花——异想天开,真是更难伺候啊......他越想越生气,一眼看见长廊边上的垃圾箱,上去狠狠踢了一脚,把那个铁桶子踢翻了,垃圾洒了一地。
钟经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对面走了过来,看到他那绷紧的脸和气呼呼的样子问道:“赵经理,你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把你给气成这样?”这时他才缓过神来,瞬间阴转晴,忙编起瞎话来,强装笑脸说:“刚才负责安全保卫的那几个人,让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通。那靠东面围墻上的铁丝网早就坏了,强调好几次了都没给重视,安全工作马虎不得,你说这急人不急人啊。” 钟经理安慰地劝解道:“批评几句也就可以啦,也没必要为这事动那么大肝火呀。”
赵经理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叼上根香烟,翘起了二郎腿,那烦躁的心绪算渐渐地平覆了下来。他明白,这伺候人的事儿,虽说不是人干的活,可这是自找的,谁让自己希望高攀讨好呢?不愿意也得去干,这是人家领导家的私事,交给谁去办,无疑都是信得着谁,也算得是瞧得起谁。有好些人想沾沾这个光还沾不上呢,想献殷勤还没人理会呢!他思来想去,又开始沾沾自喜起来,他觉察到了新来的处长对自己是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依赖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努力和期待着的吗?刚才那个买煤的□□,签得多顺当啊,给单位买了这五十吨原煤,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好处。钱是钱物是物的,特别是那两麻袋白花花的大米,还有那亮铮铮的半车箱子煤块,不仅是自己家有粮有煤,连老丈母娘和小姨子家的问题也都解决了,自己在老婆那里老有份儿了。想一想,他还真是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可一提到那个擦满头油,上下一样粗,肥得像水桶似的老丈母娘,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当初他和他老婆老菊子处对象时,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死活就是不同意。嫌他家贫,嫌他没能耐,说串门进屋连口热水都没有。可现在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只要一进屋,立马是笑脸相迎,又是泡茶又是点烟的,没烟了就现到胡同头上的小杂铺去买。小姨子的丈夫是个没钱没权没能耐的维修工,老丈母娘见面,总是带搭不理的。就因这个,小姨子不肯再回家,说她妈偏心眼子,看人下臺阶。
不出几日,赵经理就把这两件事给办得是妥妥的。第一件事找保姆,他让总务科田大姐去帮助找来一个。那人姓关,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样子,身子板不错,是吉林市郊永吉县乌拉街的人。丈夫死得早,有两个女儿也都早出门子啦。她在家闲不住,手头又紧,便来到城里找活干。她觉得当保姆这活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美差,不仅吃住不愁,还能挣几个零花钱。周日,赵经理把她领到王守礼家,一进屋关大姐就找活干,放下扫帚,就端起了洗衣盆,很有眼力见儿。罗雪娟对此很是满意,并再一次谢过了他。
这第二件事可有点难度。不是没有沙发,仓库里还真闲着好几个呢,而是超出了规定和标准,担心会因此而产生什么后果和影响来。他几次同负责后勤的管理员孙宽商量,绞尽脑汁,最后先是将一个旧沙发做了报废处理,然后再找人修好,又做了一个崭新的沙发罩套上,效果看上去如同新的一样漂亮。
几日后,王守礼下班回家,一眼就看到了新添的沙发。他忙掐灭了烟头坐在松软又富有弹性的沙发上,心情是异常的兴奋与满意。他用手摸摸沙发的扶手,又瞧瞧沙发的后背,舒服极了!他敢断言,老家狍子沟“汪大巴掌”家的那对铺着貉子皮的太师椅,坐起来肯定没有自己家的沙发得劲。这沙发既能坐又可躺,真是让人感觉像神仙一样过的日子。他半躺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就是不肯起来。气得在厨房忙碌的罗雪娟笑骂道:“关大姐请了三天假,去给外孙子办满月了,一会儿饭做好啦,你也别吃,今晚你就跟沙发睡吧”。他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像孩子似的冲进厨房,一把将手上还粘着面的她,抱到了沙发上,说也让她好好体会、体会,感觉、感觉什么叫高层次,什么叫高享受。罗雪娟试着坐了一下,笑着说:“这沙发可真好,真是个宝贝。我们那么大个医院,也只有院长办公室里才有一套呢。”
他还觉意犹未尽,半躺在沙发上,装出孕妇样子,学着她的腔调:“守礼呀,快把奶瓶子给我拿过来……” 气得罗雪娟冲了过去,非要捶他几下不可。他顺势又将她搂在怀里说:“你以为这不可能吗?我在预测着我们的未来,下步我一定要再换一套更好的,像宋秘书长办公室里摆放得那套一样的漂亮,一样的提气。”接着他津津乐道地说起那套沙发来:那可完全是用真正的纯山羊皮制作成的呀,颜色黑亮黑亮的,像打过了鞋油似的。皮质软软的,人一坐下去,马上就陷进去……
他俩聊得正欢,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看了看钟,都这么晚啦,还有谁会来呢?这时罗雪娟已站起身走向门口,一问来人是表姐周海燕,便连忙将门给打开了。
周海燕站在门前,眼前的表姐失去了往日的风范,再也不是他们平日里见到的那漂亮而又楚楚动人的样子了。头发没梳,弄得披头散发的。眼泡红红的,一脸的憔悴,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下衰老了许多。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呢?
他俩赶紧将周海燕让进了屋。刚一带上门,她就像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捂着脸呜呜地哭开了。一向倔强好胜的表姐,今天这是怎么的啦?莫非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他俩一边劝说着,一边将表姐扶到了沙发边坐下,罗雪娟又忙着去厨房给倒了一杯开水,递到了表姐手里。表姐低头看了看沙发,又瞧了瞧让罗雪娟收拾和布置得干凈而体面的房间,不禁又呜呜地痛哭了起来。边哭边说:“看看你们俩过的这小日子,再瞧瞧咱们俩的那日子,那就不是人过的。”说着竟失声痛哭了起来。平日里看她和老张成双成对、恩恩爱爱的,过得是挺舒坦的,可今天这倒是怎么啦?在他俩再三追问下,周海燕这才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事情的原由。
早在去年的六月中旬,他俩就收到了老张的大儿子从老家邮来的一封信。信中说:他母亲前年得了痨病,开始时是发烧不断地咳痰,后期演变成了经常性地咳血,到现在己经是不能下田干活了,就连在家餵点猪、做顿现成饭都干不动了。他们找到了村里,要求变成无保户,年底分口粮时,好能给一些照顾。可村干部说,他家不符合条件,他们的父亲在城里当大官,会有好多钱。还翻出文件来说家长有责任要将孩子供养到十八岁才行。村里的人不但不帮忙,还说些挖苦人的风凉话,说什么“就是全村人都评上了,你家也评不上。你家不可能缺钱,都在炕席底下藏着呢!”
听到这儿,罗雪娟不由皱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