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着急地问:“表姐,那这事你和姐夫怎么办呢?” 周海燕喝了口水,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开始时,老张的意思是要往家寄几个钱去,可让我给拦下了。当时也没再多想,就是觉得不能开这个头,开了头,就会像挡不住的洪水,以后就会没完没了。后来又来信了,态度更强硬了。说不给寄钱,就来江城找我们算帐,还准备要到法院去告我们。不用问,这准是哪位‘大明白’人给出的馊主意。”
听到这儿,罗雪娟像自己也摊上事儿似的,一脸的紧张与不安。她焦急地说:“那可怎样办?还是寄点钱了事吧。”“可问题是我开始并没把这儿太当成回事,心想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掀起什么大浪来?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己,吓唬吓唬人吧。再说这上千里的路程,他们怎么可能来?可谁又成想,这两个孩子还真就黑灯瞎火的给摸来了。听他俩说,连车票都没买。火车到四平遇上查票的,就将他俩给哄下去了。可他俩不死心,就又爬进货车来了。”
此时的罗雪娟,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显得比她表姐还要紧张:“那他们俩真就来了?”“可不是吗!这两个孩子可不简单,特别是那男孩可是坏透了,眼睛一眨就是一个道道,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穿着一身打了许多块补丁的破衣服,臟的要命,找到了老张的单位,一进楼就开始嚷嚷说张局长是他爹,搞得局里那么多人都跑出来围观,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吗?”
罗雪娟嘆了口气,埋怨道:“表姐,这让姐夫在单位可怎么抬头呢?要不你主动给孩子拿点钱,再买些对他妈病癥的药,打发他们先回去。你买药要是有什么困难的,我可以找医药公司的老孙帮你办一下。”
一听这话儿,周海燕更哭了,“我是同意拿钱了呀,还翻出一大包子旧衣服,让他们回去穿。可他们俩却给鼻子上脸,那小子又从裤兜里翻出一张纸来,非让他爸在上面签字、按手印不可。说要以后保证每个月必须按时给他们汇钱去。还说这是义务,这是责任。不用问,小孩子家哪会懂得这些呀,准是后面有大人给出的坏主意,压根儿就没安什么好心眼,就是想要看咱俩的笑话,出我们俩的洋相。”
说话间,他们又听到了几声轻轻地敲门声,他忙过去开门。是老张来了,还没容王守礼开口说话,老张就陪着笑脸指着周海燕说道:“我一猜,就知道你准会在雪娟和守礼这儿呢!” 他又转过脸对站在一旁的罗雪娟苦笑着说:“你表姐平日里跟你走得最近啦,有什么心里话儿,都愿意和你叨咕、叨咕。你也替我好好劝劝她吧,别那么想不开,也别那么太较真了。”
见到老张进来,周海燕又是一阵急风暴雨似的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迸出一句话来:“老张啊,咱们离婚吧!这日子可真没法再过下去啦。这几天我睡不着觉,尽做恶梦,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王守礼一看,这问题严重了。他更担心一向好面的老张再当面说出什么过头的话来,那这个残局可就不好收拾了。他更担心都这么晚了,这屋里又哭又闹的,邻里之间一定会以为是他们家两口子吵架了呢?此时很有可能正扒着门缝,竖起耳朵听动静,看他们的笑话呢!这影响该有多不好,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啊。
他连忙给老张递过一支前门烟,搬过来一把椅子请他坐下。放缓了口气劝解道:“别太心急了,办法总会有的。” 他转身对罗雪娟说道:“你和表姐到里屋去唠唠嗑,我与大哥有几句话要说。”
他轻轻地带上里屋的房门,转过身来刚想劝老张几句,可老张倒是一脸的沮丧,一肚子苦水先开口了。
老张紧皱眉头,无奈地说道:“她要是真想离婚呀,我也决不耽搁她。结婚前我的情况她也不是不知道。当初她就向我表白,死活就相中我这个人啦,别的她什么都不管,可现在怎么又变卦了呢?我早就对她说,家里有困难,孩子他娘又有病,咱们给寄两个钱去。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又会显得很体面。可她拧着非不同意,还说不能开这个头。现在可倒好,这两个孩子不仅到我单位去闹,还跑到她单位去出她洋相,弄得是满城风雨,吓得她这几天请了病假不敢去上班了。”
最后老张嘆了口气,摆着手说道:“守礼呀,啥都别说啦,你也别再劝啦,我心里明白,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这都是罪孽,这就是债啊!世上没有后悔药,我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谁让我当初鬼迷心窍不听劝啦,只图一时痛快,一时风光,谁成想以后会有这么多的罗乱呀,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在家,海燕跟我没完没了的使性子、耍脾气;在单位没人肯帮忙,都在一边看笑话,瞧热闹。更让我窝心的是,昨天下午赵副局长打来了电话,过问此事,让我註意点影响。虽说话说得含蓄,但我也听明白了,是说别影响到教育局的形象。你说这不是明显的上纲上线吗?……”
等他俩将表姐和老张劝说走了,一看钟,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肚子虽然咕噜噜地叫个不停,可他俩心里却都很堵得慌,谁也没有想吃饭的意思了。两个人坐到了床边,相互瞧了一眼,谁也没再吭声。可此刻他俩谁的心里却都不平静,也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这样窝心的囧事,早晚会降临到他们自己的头上!特别是老张那句:“……这都是罪孽,这就是债呀……”,像石头一样,沈甸甸地压在王守礼心上,也让他心底不得安宁。
就这样闷着许久,罗雪娟才吭声:“守礼呀,不想吃就快脱脱睡下吧。明个一早还要上班呢。”说到这儿,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说道:“记着点,过年时给老家寄两个钱花吧,她们孤儿寡母的,也不易啊!”说完便睡下了。
王守礼躺在床上,骨碌了许久才勉强入睡。迷迷糊糊的他在睡梦中看见了秀英领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脸看不太清楚,穿的很单薄,瘦瘦的,秀英说这就是他们的儿子——虎子。秀英一手领着儿子,一手挎着篮子,好像还扛着行李卷,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要求他每个月付给虎子生活费,他犹豫着说考虑考虑,虎子瞪圆眼睛抓起板斧就过来劈他。他一怔,一下认出那把锋利的斧子,正是当年火烧汪家大院,斧劈管家刘三用过的那一把,直吓得他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可就是怎么跑也跑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急得他是连喊救命,可是周围没人,他又喊……睡在他身边的罗雪娟惊醒了,推了他一把,这才算醒过来了。可他心仍在怦怦地跳,一脑门子的冷汗。
一天晚上,天都很晚啦,王守礼才从政府办公厅开会回来。进屋一看,饭还没做呢,保姆关大姐也不见了。他轻轻推开里屋的房门,看见罗雪娟正在床上躺着呢,仔细一看,今天的脸色不好,便关切地问道:“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今天在单位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见她没吭声,又继续开着玩笑:“快说说吧,是谁把咱家大姑娘给气成这样?看我打他屁股不。”她坐起身来,回应到:“才不是呢,你没看到吗?关大姐她人走啦!” 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她有些心烦,边下床边说道:“这不是吗,今天她又将内裤和袜子放在一起洗了。我就说她几句,告诉她这样既不卫生,也不雅观。可她就撂下脸子不愿听了,说她在家里就是这么个洗法,洗衣裳剩下的臟水还要刷鞋和洗抹布呢!还说什么,在家时连做饭带洗衣服还要餵两口猪,一天下来顶多两担水就够了。你知道挑担水有多不易,一出就得二里路,还真没见过像你们城里人这样祸害水的。接着一扭头收拾收拾东西就走啦。脾气可够倔的,临出门时还扔下一句话:都说城里的钱好挣俺才来的,可谁成想会这样呢,这回可是长见识、长记性了,下半辈子你就是用八抬大轿来请俺,也不会再来伺候你们这些城里人了。你们每天夹个本本开开会,要不就给病人打打针,能累到哪去,还得雇个人来伺候,真快赶上我们屯上原来的大财主‘范大头’了。最后还说什么,你们城里人不厚道,心眼多,说道也多,还穷讲究……”
他一听笑了。劝解到:“人走就走了吧,说两句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关大姐可是个好人,手脚勤快,什么事都愿意替你想着。等过几日,咱再想法找个合适的不就得了吗?快,快做饭吧,我都饿得有点前腔贴后腔了。”
第二天早上,他拎着公文包刚一走进接待处大门口,就见赵经理满头大汗地从收发室跑了出来。见到他忙一脸堆笑地说:“王处长,可真不好意思啊,我的工作没做好,给您生活带来很大的不便。” 他先是一楞,马上又明白了,显然是在提保姆的那件事。便忙摆了摆手回应道:“赵经理,你也太客气了,这事不能怨你嘛!”“我还是有责任的,想得不够细。不过请您放心,咱们这次一定会找个更合适的。”
本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怎么赵经理一大早就会知道了呢?他感觉有些奇怪,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啊!他不由的问了一句:“老赵啊,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呀?”赵经理挠了下头皮,笑着说到:“刚才管花窖的老关头告诉我的。他就是永吉县人,与那保姆有点沾亲带故。”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得替我向老关同志好好解释一下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话赶话没说好,造成点小误会。”
这次老赵似乎真的是接受上次的教训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领导身边无小事。就拿这件事来说吧,直接同保姆打交道是领导的夫人。如果领导夫人不满意了,那么领导还会高兴吗?如领导有想法了,那不就成了天大的问题了吗?所以这次老赵是出奇的认真,一定要自己亲自来落实。
就这么个芝麻大的区区小事,可要是真能给办好了,也决非易事。因为老赵所定的标准实在太高,条件也太苛刻。首先要求保姆会烧得一手好菜,光凭农村煮大锅饭的水平肯定是相不中。其次是人要聪明,有眼力见会来事,干活要干凈利落。还有就是这人要长得年轻,而又能水灵一点的。不能看一眼就填堵,影响食欲。
就这样,下面的几个人按照他的几点要求,一连跑了几天都无结果。他们对老赵抱怨:“赵经理啊,你这哪是在找保姆呀,这不分明是在选妃子吗?”老赵倒也挺坦然,板着面孔回敬道:“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反正条件不能低,标准不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