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天上午,他坐车刚从外面开会回来,一进大院,收发室的老杨头便追了过来笑着说:“王处长呀,这有你一封信,你顺便带回去屋,省得我再送了。”是谁会给自己来的信呢?他接过信封一看,是老家狍子沟来的,再看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好像是小孩写的。他想,八成是儿子虎子来的吧。一摸信封,还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还装了些什么。
他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暗暗地琢磨,这能是一封什么信呢?是报平安的,还是另有什么说道?不会像老张那两个孩子是没完没了的张嘴要钱吧。这要是开了头,以后可咋办呢?罗雪娟要是知道了又该如何去解释呢?他心里七上八下,忽然觉得自己那天让刘铁柱帮他捎钱的举动有些草率,有些过于感情用事了。
怀着几分忐忑的心情,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坐到了办公桌前,将信封拆开。信,果真是虎子写的。信的内容很简短,不足百字。信是这样写的:
爹:你好!
我们这里,冰化啦,山绿啦,杏花也开啦。
奶奶好,娘好,我也好。
娘说,你没忘了咱们就行了。
我们家不缺钱!
爹保重身体!
儿:虎子
四月六号
他的眼圈不由得红了。他又看了一遍信,又瞧了一眼信封里的钱,鼻子一酸,止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他知道家里虽说怨恨他,但却没有忘记他,还依然在惦记着他呢。这种血浓于水的情思,是永远割舍不断的。他的心在颤抖,在自责!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许久也过不来那个劲。许久,他把手里的信小心翼翼地迭好,像藏宝贝似的将它放进了抽屉的底层。
他平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去市里开会的精神还需传达。五一节即将到了,市里准备在他们这里召开两天的经济工作会议,一天正式会议,半天讨论,半天安排电影和舞会。这些都耽搁不得,急需马上落实。
他还清楚地记得,散会临出门时,宋秘书长还特意嘱咐他,这次会议很重要,省里的有关领导也要到会,所以一定要安排好,务必做到万无一失。”然后又开起他的玩笑来:“下次舞会,你可不能再‘逃跑’了,得一定要参加呀!别人跳舞是消遣,你跳舞可是政治任务啊。哪有咱这接待处的大处长,连支舞都不会跳的道理呀?这也太说不过去啦!”
虽说这只是句笑谈,但却引起了他的警觉与註意,因为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跟领导时间长了,他已十分了解宋秘书长的性格和脾气了。他的许多意见,都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就看你个人的悟性了。难怪有人说:听宋秘书长五分钟讲话,回去够琢磨小半天的。他明白这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变相的批评和警告。但这也说明他眼里还有你,如果你的上司凡事都开始对你笑了,那无非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就要升迁了,一种就是你要倒霉啦,领导也不想再得罪你了。
屈指一算,距离五一节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了。他想,无论如何这跳舞自己也得先学个半拉架,要不然也交不了差啊。所以在这一阶段时间里,只要办公室无人进来,他自己也会哼着曲子,在地中间走上几步。
一天下午,他带着赵经理去财政局和物资处办事。由于要找的几个人都在办公室,且宋秘书长还事先有协调,所以事情办得挺顺当的。回来时,车路过他家门口,赵经理让司机把车停下,催促他回家。他犹豫了一下便下车了,因为他也想早点回家看看,这一段罗雪娟的情况一直不大好,一来那次让车撞了以后造成大流血,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地恢覆过来。二是精神方面也很痛苦,流产以后,医生告诉她不能再怀孕了,这件事对她打击确实太大了。近一段时间,好像她整个人都变了似的,时常发呆,夜里还常作恶梦。他们都聊过好多次了,可她总是过不来那个劲儿,更转不过来那个弯儿。
他进屋后发现原来罗雪娟和林梦娇她们两个人都不在家。他忽然想起来了,早上出门前,罗雪娟曾说她今晚可能是个夜班,因为春季流感病人多,所以她科里最近工作特别忙。但这个时间林梦娇是应该在家的啊。
他闲来无事,便随手翻了翻放在桌边上当天的《江城日报》。当他看到第二版有关介绍五一节的活动时,马上又想到自己应当好好利用这个时间,练习练习跳舞了。
想到这儿,他马上站起身来,脱掉了上衣,哼着仅会的几首舞曲,踩着节拍举着双手走起了舞步。可学了一会儿,他便停住了脚步,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不对味。这跳舞本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可怎么跳呀?他看了一眼桌边的圆凳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如干脆就抱着它来跳吧。
正当他一个人在屋里抱着凳子跳得正欢呢,门开了,林梦娇拎着满满的一篮子青菜,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把他吓了一跳,原来是他自己忘了关门。他不知所措,涨红着脸,抱着个凳子,像木头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的举动,也着实把林梦娇给吓了一跳。
她有些紧张和疑惑地问道:“大哥呀,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他不好意思地忙放下凳子,苦笑着回应道:“我这不是在学跳舞吗?五一节又要到了,市里又要搞舞会,到时候我这个当处长的,总得应付一下吧。再说啦,也不能总当旱鸭子呀!宋秘书长可是指名道姓的点我的将了。”林梦娇听了,仍是不解地问:“那你拿凳子做什么?”他显得有些尴尬和难为情的回应道“这不是嘛,这不是没有……” 她忙摆手笑道:“大哥,我明白了,我搞明白啦!”接着便捂着肚子边笑边说:“大哥呀,你可真会发明,跳舞竟还可以这样的跳。” 他想一想不由得自己也笑了。
林梦娇放好手里的东西,洗了洗手,忙过来说:“其实跳舞很简单,你首先跳舞的姿势就得摆放对。姿势不对,舞就不可能跳好。再一点,要特别註意节拍,要得踩上乐点,不然就乱了步伐。还有就是要特别註意和舞伴的相互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