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纸里包不住火,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墻,一些嗅觉灵敏的人很快看出了问题。不久屯子里就有人风言风雨传起闲话啦,说“前些日子,王守礼单位上来的那个胖乎乎的人不是来看她们娘俩的,而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秀英可真够傻的,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了好几天”。还有的妇女议论,这男人啊,还是拴着点好,一长能耐儿准就是学坏了。咱们啥也不稀罕、哪也不去,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干活种地吧。这回秀英可惨啦,守了这么多年,也盼了这么多年,可竟盼来了是这么个结果。” 一时间,这事儿被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刘铁柱接着讲:老钱走后,秀英是大病了一场。几天高烧不止,水米未进,半个月没有出门。听说她怨恨过,也想过离开王家,但不管怎样,她还是挺了过来。她为了你娘和虎子硬撑着,想让屯里人看看,没有老爷们日子照样过。
从此以后,秀英象换了一个人。在她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笑容。炎热的夏天,她像男人一样下地干活,任凭风吹雨淋;寒冷刺骨的冬天,她又像男人一样,戴上狗皮帽子打绑腿顶着呼啸的大北风,上山伐木放爬犁。她孝敬老人,照顾孩子,屯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也没有一个不骂你王守礼的。
虎子盼着爸爸,总是问爸爸啥时候回来?无奈的她便将离婚的事告诉了儿子。孩子大哭了一场,一下子长大了许多,抱着秀英说:“娘,等我长大了,干活挣钱养活你。”是虎子给了秀英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从此后,秀英只有这一门心事了,凭自己的力气,照顾好娘,抚养虎子长大成人。
可生活是现实的,也是残酷的。秀英只想是安安稳稳地生活,可就这么一个简单和最起码的愿望,也是难以保障啊。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自打屯子里的人知道了秀英离婚以后,那几个“老光棍子”可就来了精神头了。像猫闻到了鱼腥味,像马蜂见到了花粉似的,都一起盯上了秀英的家。这些人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不请自到,来了就自己找活干。相互间还攀比上了,这个帮着担水,那个帮着劈柴的。等着秀英扛着锄头去铲家里的那几亩山坡子地时,一看地早都让人家给铲干凈啦。气得秀英坐在地头,心里七上八下是不住地抹眼泪。
在这几个“老光棍子”中,表现最为积极和肯卖力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少良。这李少良倒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覆员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听说是在朝鲜打第三次战役中负的伤。一块炮弹皮打进了他的右腿,走道儿有点瘸,也干不了啥重活,今年都有个三十七、八了,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李少良曾托人去秀英家几次,她爹娘倒挺乐意这门亲事的,几次过来劝秀英,可就是没能说动她。气得她爹骂道:死犟眼子,拖孩带崽的,有人要你也就不错啦,你还想咋地啊?
这个人倒也知趣,见秀英死活不肯也就拉倒了。结果他离开了咱狍子沟,去了沟外。听说经人介绍,同一个有男人和几个孩子的女人过上啦,拉了帮套。因为那家的男人上山砍树时木头给轧伤了腰,干不了活了,所以生活实在困难,也不得不找人帮衬一把了。
另一个人叫薛二宝,屯里的人都叫他“薛二楞子”。他爹娘死得早,他上面还有个姐姐和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姐姐早已出门嫁到外村去啦。每年只是在换季时才回来住上几日,帮他们哥俩做做衣裳,拆洗一下被褥。他哥哥在十七岁那年一次进山采药时就再也没回来,听说只找回了一只鞋,准是让山里的老虎或是‘黑瞎子’什么的给祸害了。
薛二宝这个人可真是不要强,平日里不好好干活,不是惹是生非,就是偷鸡摸狗的。家里穷得叮当三响,耗子都不愿意光顾他家,人都快四十啦,还没讨到老婆呢!可他又是一个没皮没脸的人,明知道人家不同意,还是三天两头的往秀英家出溜,撵都不走。一次秀英气不过,将一盆臟水泼到了他身上,可他依然是不气不恼的,整个一个蒸不熟煮不烂的赖皮狗!这还不说呢,他还霸道得很,将那几个上门求亲的人都给打跑了,好像秀英已是他老婆了似的。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前年秋天一天下午,秀英正一个人在自家地里收苞米呢,这“薛二楞子”鬼鬼祟祟的见周围没人就动了歹意。紧随其后,瞧准机会,就下了狠手。这畜生冲上去不容分说先用木棍将她打昏了,又将秀英拖到了苞米地里硬是给奸污了。
为这事儿,秀英委屈的躲藏在家里哭了好几天。可一想,像这种见不得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能上哪去告呢?这深山老林的,也没个人看到,没人出来作证。说来说去,到末了倒霉的还不是咱们女人自己嘛,吃回哑巴亏,就算认了吧!可事与愿违,秀英的沈默,不但没给自己带来一丝的安宁,反倒让“薛二楞子”尝到了甜头。开始,他很害怕,确实待在家里蔫了几天,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下大祸啦!可他观察了几天,见秀英那边也没个动静,色胆也随之又大了起来。他认为再漂亮、再倔犟的女人,也毕竟是个女人。他这回是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她那秀英又能如何?她是不认也得认,她不想成也得成。这回,他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扛着行李卷,“大大方方”去了秀英家。
那秀英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见仇人进来,拿起手里的棒槌朝着“薛二楞子”的脑袋恨恨地打了下去,他是连滚带爬地被打出了院子。
他是占了便宜又尝到甜头的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呢?这回他可真是撕破脸皮恼羞成怒了。他在屯子里到处转,逢人便说:他在苞米地里把那秀英给睡了,还说那秀英的屁股有多么白,□□有多大,那肚皮又有多柔软…….一些没心没肺,喜欢看热闹的人把这当成笑话听。更多人是摇头嘆息,“这孤儿寡母的也是真不易啊,想过个安生日子都不让,政府也不出来管一管。”
那天晚饭后,“薛二楞子”又在屯子里的大树下开始“宣讲”了,只见秀英他爹手里拿了一把铁锹披头盖脑地冲着他劈了去,“薛二楞子”见状撒腿就跑,秀英他爹是紧追不舍,边跑边骂。前边跑,后边追,这屯子里吵吵嚷嚷,又是一场大戏!
事情要是闹大了,就像出头的疖子,也就该有了结果。县农林办的老焦下屯蹲点,听到了这个情况后立即向县里作了汇报。很快,县公安局就下来人专程了解调查此事。
一经审,“薛二楞子”可就傻了眼。开始是百般抵赖,死活也不肯讲。到了后来人家一拍桌子,一瞪眼,将铮亮的手铐子往桌上一放,他可真就鼠咪了,是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供了。不仅供出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还交待了是“田仙姑”给他出的馊主意。田仙姑告诉他:女人骨子里都怕羞。让他想个法子,寻个机会,先是把那秀英给睡了。生米做成熟饭,她怕丢人就不得不认这个帐了。到那时候,她那秀英就是再倔犟,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都会乖乖地做你老婆的,没几年也准会给你生出一大堆娃的。
县公安局对出馊主意的“田仙姑”又进行了提审。开始她也是百般抵赖,死不认帐。后来又说是“薛二楞子”拿着斧子去她家逼着她给出主意。这样最终的宣判结果是,“薛二楞子”因□□罪被判了五年,关进了通化监狱;“田仙姑”被送进了劳动教养所,劳动教养一年。
可真是祸不单行,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一天黄昏时分,虎子正与同龄的几个孩子在村头边上玩耍,他们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抬头一看,去县里拉豆饼和换豆油的胶轮车回来了。几个孩子不由得兴奋起来,便一窝蜂地往前跑,要赶去看看热闹。这时,有一个叫顺子的孩子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把扯住虎子的衣领子大声嚷嚷:“谁都可以去,就你不行去!”虎子气愤地问道:“凭什么不让我去看?”“因为赶车的是我爹,我爹说啦,只要我听说,考试能得五分,就给我带花玻璃球回来。”“我就是要看!” 虎子倔强地说道。“你有爹吗?你连爹都没有,还去看什么!” 这句话,彻底把虎子给激怒了,还没容他把话说完,便像疯了似的扑了过去。举起小拳头也不管是顺子的脑袋还是屁股,就是一顿不管轻重的乱捶。一边打,一边哭,还一边不停的喊着:“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死啦,也就看不到你爹啦……”最后一使劲,把顺子推到了一块石头上。
再看顺子的脑袋,已成了“血葫芦”了。连夜,用胶皮车把顺子送到了县医院。结果一检查,是脑震荡。眼角也被打破了,缝了三针。
虎子知道自己这下可闯下大祸了,进屋后,说了实情,就给奶奶和秀英跪下了。秀英一听就急啦,抓起笤帚疙瘩就打,你娘拦都拦不住。直打得笤帚散了花,直打得秀英没了气力。再看虎子的屁股肿得已足有巴掌高了,上面全是血印子。虎子这孩子可真是够倔强的,就被秀英打成这样,也是一声没哭,一声没叫。倒是秀英心疼地抱着虎子哭了起来,结果是娘俩哭成了一团。
不管怎样,人家瞧病的钱,得如数还给人家呀。家里哪还有什么可出钱的道呀!秀英一狠心,将家里仅有的一头老母猪和一窝猪羔子,让人赶走了……
铁柱借着酒劲,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指着王守礼的鼻子说:“我替狍子沟的乡亲们骂你,你没良心、你不是人!”这时再看王守礼,眼珠通红,满脸泪水,铁柱的话音刚落,他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一边落泪,一边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对不住秀英、对不住虎子、对不住娘、对不住狍子沟”。
他已记不得自己到底是喝了几壶酒了,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但有一点他是记住了,付完饭费临走前,他将兜里所有的钱都一股脑儿地塞给了刘铁柱,让他回狍子沟后,转交给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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