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海燕就来接罗雪娟了。刚一见面她就劈头盖脸将王守礼训了一顿,撸了个茄子色。她指着王守礼的鼻子训斥道:“呵,还真没看出来呀,蔫巴人倒有蔫巴主意。你今天当面给我说清楚了,我问你,我表妹她有哪点配不上你?是没模样,还是没文化?我看你这处长也算当到头了,你总不至于每过几年就得换个老婆吧。可话又说回来了,你能找个有檔次、有品位的,咱也算佩服你,可你连小保姆都不放过,可见你这人格呀,也是够洼的。你这土包子开花可更厉害,既不讲规矩,又不懂深浅……”
可无论周海燕是怎么损他,还是挖苦他,他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只是一言不发。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这脚上的泡,是他自己走的,也怨不到旁人。
罗雪娟倒显得很平静,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便搬了出去,并约定王守礼立马办理离婚手续。接着,王守礼与林梦娇也很快就结婚了。不过他们两个人只是到民政局办了手续、领了证,没敢声张,更没有请人吃席。可即便这样,“没有不透风的墻”仍是弄得满城风雨,一时间又成了街坊邻里及单位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了。弄得他俩像贼一样,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都不敢出门。
这天刚上班,王守礼就让宋秘书长电话叫了去,见面就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一顿,说他“辜负了他的一片希望和信任,一个堂堂的市政府机关大处长,竟然与自己家的小保姆搞到一起了。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丢人不丢人,考虑没考虑到其后果和群众影响。”
王守礼耷拉个脑袋,人被撸了个茄子色,刚回到办公室,赵经理就跟了过来,向他透露了一个令他十分沮丧的坏消息:“听说有人正建议机关党委要给予您纪律处分呢。并还考虑是否要给您这个处长换换地方,挪挪窝儿。还说有两个人选正在酝酿中,一个是办公厅主管后勤的肖主任,还有一个是基建处的曾处长。”
早己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他,面对这些还能再说什么呢?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现在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任由人去宰割,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如今也只能是刀架在脖子上挺着了。
王守礼现在只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等待着处理。可也许是时间会淡忘一切的,他们这段轰动一时、极不太光彩的囧事,却随着时光的流失而渐渐的让人们所淡忘了,好像一切又恢覆了原有的平静。他每天批改文件、参加会议、处理日常、上班下班一切依旧。他庆幸自己,就像一个不倒翁,摇晃了几下,居然还没倒下。
转眼到了一九五七年三月,虽然已经立春,可北方依然寒冷,只是觉得天长了,光照多了,一个个大雪堆渐渐变矮了。那天晚上,他俩刚躺下,林梦娇突然感觉到肚子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每隔一段时间就疼一阵子,疼起来是大汗淋淋难以忍受。他不知所措地拉着她的手问道:“梦娇啊,是不是要生了?可不能再耽搁啦,咱们马上去医院吧!”林梦娇用毛巾擦了一下脸上渗出的汗,慢慢地说:“那好吧,也该去啦,也就是这一半天的事了。”于是他们带上了林梦娇给孩子做的小被褥和小衣服,拿了洗脸盆和毛巾等必备品出了家门。
等他们赶到医院时,林梦娇是顺着棉裤脚往下滴答水,医生埋怨道:“都什么时候啦,她的羊水都破啦,你们怎么才来?” 就这样,林梦娇急忙被护士推进了接生室。王守礼坐在门口,不知道里面的细情,急得是不知所措、坐立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走出来个护士。一问才知,林梦娇的胎位有些不正,生产可能要困难要麻烦些。他一听,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由得抓住护士的手,急切地问道:“医生,她和孩子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不会的,只是时间上要长一点。”“请你转告她,一定要坚强,要挺得住哇!” 他一着急了,有些语无伦次,把护士都给逗乐了。
还真别说,那护士回屋后还真把这话当成笑谈告诉了林梦娇。“你男人还真行啊,他自己急得是一脑门的汗,还告诉你一定要坚强,要挺得住。”此言一出,逗得满屋人是哄然大笑,林梦娇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接生室的门终于又开了。还是刚才那个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护士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不禁又把心提到嗓子眼,连忙过去焦急地问道:“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危险么?护士同志,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实情啊。” 那位护士最终还是没能绷得住,噗哧地一声笑了:“快回去做饭吧,生了个六斤二两重的女孩,现在母女平安。这回你这老夫子该是放心了吧!” 他一听,兴奋的几乎疯掉了,真想冲上去同那个胖胖的护士来个拥抱。他往外跑了几步,又转回身问道:“护士同志,我回去做小米粥煮鸡蛋,里面还要不要放点儿红糖呀?”“当然可以啦。不过不要放得太多了,别把你老婆给齁着了。” 那护士说完了,自己也笑了。
就这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区医院妇产科降生了。为了珍视他们爱情的结晶,他们给孩子起名叫王晓娇,小名娇娇。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夏天都过去了,当树叶见黄的时候,小娇娇已经会在床上爬了。她乖巧得很,很少能听到她的哭声,谁抱都行。一逗,就嘎嘎地笑个不停。街坊四邻们也都非常喜欢她,有时在院子里轮番抱她。夸她长得漂亮,眼睛像爸爸,嘴唇和脸蛋儿更像妈妈。
自打有了娇娇,王守礼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恋家的人。他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只要下班一进屋,马上放下公文包,第一件事就是亲孩子。让林梦娇都有些嫉妒了,她抱着娇娇时常与她逗话:“你爸爸起歪心眼了,咱家你是第一重要的,然后才算是妈妈呢。”一段时间,家里充满了温馨与快乐。
可好景不长,这种让他感到其乐融融的气氛似乎淡化了许多。他感到林梦娇近些日子情绪有些焦躁和反常,人也一天天见瘦,话也少了,饭也吃不下多少,时常望着窗外发呆,就是见他回来了也打不起精神来。他望着她日见憔悴的样子,几次劝她去医院看看医生,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她都拒绝了,只说没啥事,过几日慢慢就会好的。
这天他下班回家,推门一看娇娇正盖着小棉被睡觉呢。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过去看孩子。娇娇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时而露出甜甜的微笑,时而又将自己的小胳膊甩落在外面,逗得他直想笑。他转过头去,对她说:“你看,咱们的女儿多可爱,多乖巧啊!” 可这时让他看到的是林梦娇那一副忧伤的面孔和一双哭红的眼睛。
他吃惊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我是你丈夫,有什么话不可以对我说呢?”林梦娇只是哭,仍然是低头不语。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烦乱,也不由得让他联想了许多。
他想:如果她是生病了,不应会拖得这么长时间,上医院看看不就行了嘛。如果不是生病,那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准是有人欺负她了。记得在那次舞会上,林梦娇俊俏、秀美的容貌和那令人羡慕优美的舞姿,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註和嫉妒,特别是事后有些人知晓林梦娇只是个小保姆,而且还没成婚,更是想入非非打起主意了。她上街买菜曾有人盯梢,白天在家也有人来敲过门。特别是与他结婚之后,有些人觉得这是个难解的迷,也更认为她一定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他曾在私下里听人议论过:别看咱们处长是个土得冒烟儿的工农干部,表面看一本正,大字不识一箩筐,可花花肠子却不少,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咱处长连身边的保姆都不放过,干的可真够绝的呀。也有人接茬打趣:既然窝边就有草,何必再到远处找!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这样的浪人反正要嫁人的,嫁人就得嫁个有钱、有权的‘大人物’,最小也得嫁个厅局长什么的。像这样嫁个多如牛毛的小处长,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让王守礼这号土包子开花的人捡了个大便宜。这回可倒好啦,让他在家拿着枪守着吧。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火从心起,越想越觉得林梦娇是让人给怎么着了,突然从床上抱起了她,发疯似地追问道:“马上告诉我,是谁欺负你啦?谁有这么大胆子敢骑到我头上拉屎了,我今天宁可这个处长不干啦,也要和他拼了!”
见林梦娇依旧是什么也不肯说,他也就更认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气愤地威胁道:“你不讲,那你也有问题。那好吧,明个我就到派出所报案去。让李所长了解一下情况,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什么寒碜了。反正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黑锅,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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