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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2)(2 / 2)

看完信,王守礼被激怒了!整个心臟都要蹦出来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是被愚弄,被欺骗、被利用了!这么个年轻貌美、小巧玲珑的林梦娇怎么可能之前还有过两个孩子?如同万箭穿心的他,也该是彻底爆发了!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林梦娇拎着东西从外面转了回来。看得出,她今天情绪不错,也显得有些兴奋,因为她今天给家里每一个人都买了样东西。给他买了件白汗衫,给小斌买了双球鞋,娇娇的礼物是套小花裙子,扬扬的是两袋高干粉,而她自己只买了双尼龙袜子。

她进屋后,见王守礼躺在床上一声不吭,也没张罗做饭。便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扎上围裙,走进厨房。她边忙活边埋怨道:“我在外边跑了大半天啦,累得腰酸背痛的,你一个大活人在家,也不事先帮我烧壶水,一会儿孩子该饿啦!” 见他仍无回声,就继续问道:“你怎么啦,哪不舒服么,用不用吃片药呀?是不是晚上没註意凉着了?最近闹感冒的人可多啦!”

只见他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是失态的大声嚷道:“我哪都不舒服!我能舒服吗?” 林梦娇不由得一惊,忙放下手中的洗菜盆问道:“老王,你今天这是怎么得啦,吃呛药啦,我也没说什么呀?只说你不舒服去看看医生。” 此言一出,更加激怒了王守礼。“我能舒服吗,我一个七尺高的老爷们,竟让人家当猴给耍了这么多年,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他嘆了口气拍着胸脯愤愤不平地嚷道:“我是啥?我是这个世上最傻、最傻的那个人啦,让人给卖了自己还要替人数钱呢!”

她知道老王的性格倔强,但却从未见过他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忽然明白了,显然他是看见了姐姐的那封来信,并也知晓了除了小斌之外,还有小芳的存在。

林梦娇心里面是咯噔了一下,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整个脸腾的一下红了。她慌忙放下手中的活,想过去向他解释一下。可还没等她开口呢,王守礼便摆了摆手,“你什么也不要说,也无需再解释什么了。我只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如果不是你姐姐来信,你还要瞒我多久?我们夫妻一场,本应是相互信任的。而你可倒好,这么大的事你都能避而不谈,守口如瓶。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他是越说越急,越急越气,“你简直可称得上是披着和平外衣的‘阶级敌人’,真是越挖越有,越挖越深。”

林梦娇已不再为自己辩解什么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辩解了。只是强忍住眼泪争辩道:“我就是‘阶级敌人’,我就是埋在你身边的‘□□’,我就是与报纸上批判那几个人是一伙的。你赶快去公安局举报我吧,要是还能立功授奖,再给你提个一官半职的呢!”说完便捂着脸,倒在床上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她这么一哭,可吓着了两个正在床上玩的孩子。他俩见妈妈哭了,也跟着是哇哇地大哭了起来。整个屋子瞬间是哭成了一团。

孩子们的哭闹声,似乎让王守礼清醒了一些,也好像是从愤怒与暴躁中缓过神来。他担心这样再闹下去,这街坊邻居住得这么近,要是听到了真不知道又会添油加醋的传出些啥不堪入耳的闲话呢。既然木已成舟,再闹下去又能闹出个什么四五六来的呢?还嫌自家这几年的事少吗?都已到了这个份上还能怎样呢?这愿不愿意的不也得认嘛!

这时的林梦娇不哭也不说了,跑到床上整理了几件衣服和包裹,里外屋的横扫了一遍,便抱起扬扬,喊着娇娇,把一个包裹交给小斌背着,几个人一起往外走。王守礼猛然缓过神儿来,一个箭步赶上去,一把从小斌那里将包裹夺了下来,又将哭闹中的扬扬抱回到了床上。最后又将执意要走的林梦娇连拉带扯地搂到了怀里说:“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可别闹了,都多大人啦,别再这么任性了好不好?你想咋办,我都依着你还不行吗?”

还真别说,让林梦娇这么一哭、二闹、三要挟,问题还真就解决了。没几天小芳也从大连来到他们身边,她们母女也算是团聚了。

可生活是现实的。接下来,新的问题和矛盾就随之而来了。首先是住的,他和林梦娇带着扬扬,住大屋。小芳与娇娇搭个上下铺,住在了北屋。而小斌只能是每天晚上睡在沙发上了。即便这样,比起那些老少三辈,六、七口人住一间房的、还有那些靠拣砖头和买油毡纸压小房的人家,还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呢!其二是吃的问题,现在家里是四个孩子,六张嘴,当年正处在经济困难时期,生活上日见拮据。每天一觉醒来,睁眼所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做饭,可做什么饭、吃什么是最令人头痛的事了!其三就是穿的用的,缝被子、改衣服是天天要做的活。这原本娇媚的林梦娇,每天是洗一大盆衣服,外加三顿饭,早已累得是精疲力竭。原来的一双有红似白、细皮嫩肉的手,现在快成了老茧斑斑的“鸡爪子”了。

他们的生活水平在直线的下降,由富足人家一下子变成了“贫雇农”。他的一套料子服,穿了好几年都没舍得下架,领口和衣袖都磨坏了,林梦娇就一针一线地重新缝合起来又继续穿。过去家里有时还能特意弄两个王守礼所喜欢的下酒菜,让忙碌了一天的他还能喝上两口,而现在那也只能是美好的回忆和奢求了。眼看几个正在长身体却吃不饱饭的孩子,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拉下这脸子喝下去酒啊!

可无论怎么样,这烟还是一定要抽的,不过也只得耍点儿小计谋,给“偷梁换柱”了。在单位和众人们面前,王守礼依然是“倒驴不倒架”、“打肿脸子充胖子”,顾及到自己的身份和面子仍旧是吸他那前门烟,偶尔还会大方一下把烟在同事面前发上一圈。可回到了家里,换下衣服,便马上换上用鞋盒子糊制的“烟笸箩”,重新卷起了蛟河出的旱烟叶子,俗称“□□头”。那烟叶可真够辣的,呛得大人孩子都跟着又是咳嗽,又是流眼泪的,气得林梦娇是一个劲地叨咕他。

别的还好说,最让王守礼感到揪心的是几个孩子的吃饭问题。每次做饭前,林梦娇都会用秤称好下锅的米,稍一松点手,这个月的口粮就吃不到月底了。所以每个人的饭都是事先分好的,只准少,不能多。看着孩子们饿得那眼巴巴的眼神,他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啊!有时梦娇炒了一大盘子菜,可还没等他俩上桌呢,几个孩子就风卷残云般地给‘消灭’光啦。他还可以,偶尔在单位因接待客人借机改善一下,可就苦了林梦娇啦。她几乎吃不到几顿饱饭,每次上桌都已所剩无几了。

很快,因营养不良,林梦娇开始出现了浮肿和贫血。逐渐的那大腿肿得都吓人,像大白萝卜似的,白亮、白亮的,一按一个坑,根本就穿不上鞋子。他没办法,曾几次托人才买到两袋奶粉,背着孩子硬是逼着她给喝了。

至今王守礼还清晰地记得,那年他们家已有半年多没吃过细粮了。家里人多是一方面,主要是国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经济困难,所有人都要勒紧裤腰带。当时的生活必须品,包括火柴、香烟都需凭票供应。春节时每个人供应半颗白菜,正月十五每人供应五个吃起来都咯牙的圆宵,儿童九周岁以下每人每月只卖一斤混合面饼干,糖块、水果是基本买不到的。数九严冬,“路有冻死骨”并非诗人笔下的描述。好在王守礼在机关工作,每月口粮二十七斤,尽管上级号召每人每月再节约一斤粮。而林梦娇和孩子们可就惨了,为了让孩子们能多吃上一口,林梦娇四处打听,时常找人用细粮换粗粮。一斤细粮可换得一斤三两粗粮。即便这样还是吃不饱,晚上这顿饭,只能是全家人一起喝粥了。当时粮食少,更重要的是副食供应少得可怜,每人每月只供应三两豆油,半斤猪肉。油水越少就越爱饿,那年头,最难买的就是肥膘肉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过年。年三十这顿饺子,是全家人盼望已久的。他忘记了那天究竟包了多少个饺子,又煮了多少锅。反正是上来一锅饺子,很快就被几个孩子一抢而空。盘子个个见底,煮多少吃多少。最后是孩子们都早早上床躺着了,到半夜零点放鞭时,却都起不来了。说是饺子吃得太多,撑得弯不下腰了。一听这话儿,又是把他和林梦娇吓得不轻。因为每到过年时,就会听到有人因吃得过多而被活活撑死的。

多年以后,在孩子们的记忆中,依然认为那年的年三十饺子是最好吃的,最有味道的。可他心里知道,三十的饺子馅是他拌的,除了酸菜,只有一斤半肥膘肉和一小把虾皮……

转眼到了1966年5月。正当国民经济调整基本完成,国家开始执行第三个五年计划的时候,一场长达十年的“□□”爆发了。它来势迅猛,很快遍布全国。一些党政机关受到冲击,无数优秀的文化典籍被付之一炬,大量国家文物遭受洗劫,许多知识分子、民主人士和干部遭到□□。大街小巷,到处是身穿黄军装、胸别红像章、手拿红宝书、袖带红袖标、跳着忠字舞的人。满城上下,随处可见“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万岁!”和 “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刘少奇!”的标语。机关工作普遍陷于瘫痪、半瘫痪状态,国家陷入空前的混乱之中。

“□□”初期,王守礼被群众推举为机关□□领导小组副组长,理由是他根红苗正、劳苦出身,又在部队工作多年。孩子们也都顺理成章地参加了“红卫兵”组织。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被莫名其妙的打倒了。罪名是钻进党内的修正主义分子,是他把市政府接待处建成了市领导的“避风港”、“安乐窝”,在接待处灌输资本主义思想,宣扬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把无产阶级干部拉下水。造反派到他家去抄家,抓捕他,他吓得在地板下面一连藏躲了两天。可最终还是让人给抓去了,挂上了大牌子,陆陆续续的被□□了大半年,最终被当作‘走资派’和‘牛鬼蛇神’,送到了几百里外的柳河五七干校。

在干校那几年,王守礼没少遭罪。先是餵了几年猪,后来又去了山上放炮采石头。一次排哑炮,险些没让石头给崩着。一块足有西瓜大小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前面几米处砸出个坑来。林梦娇在市里带着孩子,造反派早就给他们撵出了政府家属大院,他们住的房子和一个造反派的头头互换了。小斌也随着城里所有的初中、高□□六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了。那几年,他们一家真是历经磨难、度日如年啊……

时空到了1976年3月8日的下午,一个巨大的火球划过吉林地区上空,燃烧、发光、爆裂,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天而降,散落在吉林市郊一带。最后一块在下午3点多坠地,穿破厚厚的冻土层,在地面上造成一个深深的大坑,震起的土浪高达数十米,土块飞溅到百米以外。当地的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有些恐慌。老人们说是星星从天上掉下了,天下必有大灾大难。后来经科学家考察说这是世界上最大的陨石。尽管老人们是迷信的说法,但是国家的灾难真的是与其吻合了。

这一年,对全国人民和千家万户来讲,确是不幸和灾难的一年。时光刚刚进入1976,周总理与世长辞;7月6日,开国元勋朱德委员长因病去逝;7月28日,唐山大地发生了里氏7.9级强烈地震,仅23秒钟唐山被夷成废墟,25万人死亡,16万人重伤,地震罹难场面惨烈到极点,为世界罕见;9月9日□□主席逝世,举国上下一片哀泣!

当时□□已经进入后期,王守礼和一帮在干校和农场的人都先后陆陆续续地被召回工作了。那时全国各地、各单位都分别召开了□□的追悼会,王守礼被临时安排做机关追悼大会的筹备工作。

有着接待处工作经验的王守礼,从会场布置到领导安排弄得是井井有条。追悼会开始,当主持人宣布全场默哀三分钟时,场内是哭声一片,从开始的个人低声哭泣到全场失声痛哭。这哭声震撼着王守礼的内心和灵魂,他站在队伍后面眼泪像雨水一样不停地往下流。这泪水,有他对□□主席的感恩和悼念;有对自己这么长时间受到不公和压抑的释放;有对逝去父母的愧疚和思念;也有对那秀英、虎子的忏悔和牵挂。会议仍在进行中,可臺上讲的啥,他是什么也听不见了,继而又想到狍子沟,想到那里的山山水水,想到从河里抓的那条大鲤鱼,想到和那秀英成亲,想到火烧汪家大院,想到老人孩子,想到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负心人……他越想越哭,直哭得浑身发颤,两手发麻,可能这一辈子,这天是他眼泪流得最多的一天!

过了不长时间,王守礼被平了反,落实了政策又回到了市政府接待处,官覆原职。一家人搬回了老房子,全家人又团聚了。小斌在知识青年当中表现突出,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去了东北工学院金属材料系学习。

“□□”的长期持续和几经反覆,使人们对接连不断的政治运动厌倦情绪越来越强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受到了极大的制约和影响,希望社会安定、经济发展、生活有序已经成为全国人民的迫切要求。1978年12月18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全会正式平反了一批重大的冤假错案,对“□□”及其以前的“左”的错误进行了切实的纠正。这次会议拟定的党的思想、政治、组织路线和一系列方针政策,给我们的国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机和突飞猛进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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