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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2 / 2)

她失魂落魄的扑到了老周的身上,只见老周两眼发直,流着口水,并用两只手紧紧地捂着脑袋。她慌忙抱起老周的头,不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并用手指去按压他的人中。

老周终于是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只见他挣扎着,勉强地抬起了一只颤抖着的手,用力地指了指周老大,想要说什么,可很快那手又缓缓地垂下了……再次睁眼,他看了看林梦娇,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这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由远而近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是120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跑了进来。

到了医院之后,老周的病很快被确诊是大面积的脑出血。而且据临床的医生讲,老周脑出血的部位非常不好,根本就动不了手术。

打老周住进了医院,就没能再苏醒过来。气管也被切开了,完全是靠呼吸机和打营养液来维持生命。这期间,医院曾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书。消息传开,公司上下是人心浮动,没有人再去考虑工作了,几乎所有的对外业务都停止了。整个天,都仿佛要塌下来似的。

林梦娇每天守候在老周身边,哭了一场又一场,对着老周的耳朵喊:“你快醒醒,快醒醒啊,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是过眼云烟,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就行!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你别走……你别走啊!” 千呼万唤,老周终是没有醒来,他的呼吸也由急变慢,最终血压归零……

周家人以直系亲属的身份,全面接管了公司,林梦娇成了多余的人。公司门口也是由他那两个侄子找来几个地赖二十四小时守着。公司其他几个老周信任的人、财务科的人,都不得靠近。老周的后事,他那两个侄子放出风来,说是自家事自有安排,外人不必操心……

小芳是边说、边哭,末了用恳求的语气试探着对王守礼说:“老爸啊,听妈那个意思,她还是想回来的。她说,家人都在这边呢,将来相互间好有个照应。我看呀,要不老爸你就让妈回来?”他听了,没有马上给小芳回话,沈默了许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慢慢地自语道:“曲终人散,我看没有那个必要了吧……”小芳又在劝:“老爸,给妈打个电话吧,既然一切都这样了,那就让她赶快回来吧,也好陪陪你,也省得我们这一南一北的牵肠挂肚不是?”王守礼闭着眼睛,沈思了好久,才看着小芳开口说:“闺女啊,爸知道,你妈要是回来省得你们两头牵挂。可我现在不想见她,这是你周爸先走了,不然她能张罗回来么?我这辈子对你妈是真心的,我想她是能和我手牵着手拄着拐杖白头到老的人,可是她负了我,而我负了狍子沟你那秀英姨和虎子哥啊!”说到这里,他咳嗽了几声,又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说:“小芳啊,你对爸好,爸知足了!爸不是不为你们着想,等我走了,你就把你妈接来,让你妈住在我那个房子里,那里的环境和东西她都熟悉,你好好照顾你妈。可我活着时就不见她了,人宁可孤独也不违心、宁可抱憾也不将就。我和你妈一个转身两个世界,今生我们的缘分已尽了!”。说完他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流了下来!小芳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一波又一波,王守礼的病情是更为加重了。连续数日的高烧不退,以至他的心肺功能都出现了问题。精神偶尔有些恍惚,意识也时有不清。医生说是老年综合癥,不可救药,医院方面又一次下了病危通知书。专家会诊时,也都嘆息地摇了摇头。看来他老王,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这几天小芳没有来医院,白天她的丈夫来照看,晚上雇佣了一个人。听她丈夫讲,小芳已经通知哥哥小斌和妹妹娇娇了,他们很快都会赶过来了。

这天下午,他刚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仿佛感觉到病房的门被人轻轻地给推开了,随后涌进来一群人。又过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有人在他床边轻声地呼喊他:“守礼呀,你怎么能病成这个样子呢?这人都快脱相了,也不敢认了。守礼啊,你快睁开眼睛瞧瞧,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呀?”

此刻他虽仍有些恍惚,昏昏欲睡,可听到这声呼唤时,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咯噔了一声。觉得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久远,又是那么的陌生,好像是从天边传来;但同时又觉得那声音,又是那么的熟悉与亲切,这是一种对他来说,一直是想听,而却又不敢听的声音。那声音虽低沈而沙哑,但觉得就像是在用鞭子抽打着他那颗颤抖的心。

“守礼呀,你快醒醒,小芳这个好孩子,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咱狍子沟的。说你病了,想见见我们,用车把我们一块都接来了。路上我也寻思着来啦,不管咋样,总得见上一面不是,要不然这心里也不静啊!”

小芳也凑到他耳朵边说:“老爸啊,你快醒醒呀,你听到了吗?你不是总想要见见那阿姨和咱虎子哥吗?我都替你把她们从狍子沟给请过来了。那阿姨在问你话呢,你倒是吱个声呀!”

他听明白了,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微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哽咽着喃喃说道:“是、是秀英吧,我想你和虎子呀……我不是人啊,我坑了你,让你们娘俩受苦了,我对不住你和虎子呀,来世做牛做马我也是欠你的,秀英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最后他又喘着粗气,艰难地用哀求的口气说:“秀英啊,我、我想回家,我想和爹娘在一起……” 话没说完,两行滚烫而浑浊的泪水,便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听到了他的忏悔与哭诉,秀英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想一想自己这辈子所遭受的罪、蒙受的委屈,不禁也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她是曾在心底里无数次地怨过他,也恨过他,可此时他都病成这样了,她又能说什么呢。她抹着眼泪长嘆了口气,哽咽着上前安慰道:“都啥时候啦,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咱懂你的心思,也知道你这些年心不静,这些都过去了,你就安心养病吧!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就放心吧,我会打发虎子过来,接你回家的。我们家的那块祖坟地风水不错,埋爹那年我找过屯里的‘田仙姑”给特意算过了。她说咱家祖坟地坐北朝南,背靠帽顶山,前临松花河,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啊!”他挣扎着努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拉住了她,他把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握手给了那秀英……

说话间,他又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男人在说话:“爹,你老也快睁开眼看看吧,我和娘还给你带来了你的孙子和孙女,是小芳妹子让我们都过来的。” 紧接着他又对两个孩子说道:“顺子、翠翠,在家时是怎么跟你们俩叨咕着来的?别都站在后头,快过来,站到前头来。快看看吧,这就是奶奶时常跟你们念叨和提起的爷爷,快给你们的爷爷磕个头吧。”说着他便听到了几声“咚、咚、咚”的在地板上磕头的声音。那声音响而沈闷,如同重锤般敲打着他那原本就已十分脆弱的心。

他知道,这个粗声粗气讲话的中年男人,一定是自己曾未谋面的儿子——虎子。看得出虎子是个本份的庄稼人,一脸的忠厚与朴实,虽然只有四十多岁,可生活的艰辛与劳累让他过早的衰老了。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一张被晒得黑黑如刀刻般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头上两边的鬓发已见灰白,尽管他身体依旧还算壮实,可那宽宽的后背已开始弯曲了。他真想对儿子说点什么,可动了动嘴唇,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既觉得愧对儿子,又感到自己与儿子是那么的生疏,那么的有距离感,好像已是两个世界上的人,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他再一看,自己的孙子、孙女也都来了,这不禁让他是眼前一亮,惊喜若狂。他忙挣扎着又坐起了身,将两个孩子像宝贝似的紧紧紧紧拉住,仔细的端详、认真地看,生怕他们离开。顺子今年刚好二十,一张英俊而稚气的脸,眉头一皱的样子很好看,也很像他年轻时的样子。而翠翠小哥哥两岁,今年十八,但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而又十分漂亮的大姑娘了。她红着脸、低垂着头,两支乌黑发亮的辫子垂于胸前。那腼腆而羞答答的样子,让他不难想起和找出当年秀英那俊俏而令人着迷的倩影……几番轮回,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说话间,他才註意到孙女翠翠在与他拉手时,显得有些紧张而拘谨,手总是蜷缩着的,不爱将手指张开,他觉得怪怪的。仔细观察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孩子的右手食指竟是明显地断了一截,这让他很是疑惑。可当翠翠含着眼泪告诉他,是因为在餵牲畜铡草时,不小心被铡断的。就因这事儿,孩子去年春天定下的婚事也吹了。男方通过媒人传过话来说:断胳膊断腿不吉利,更不能白养活这中看不中用的废人。王守礼听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与悔痛。

他挣扎着扬起了脸,向四周看了看,最后是自责的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看着秀英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他想,此时她应当是与自己牵手去广场像许多老人一样,跳舞、扭秧歌,尽情享受着幸福的晚年;望着虎子那过早弯曲的背影,他清楚像虎子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是一生中最辉煌和最出业绩的时候;而当他轻轻抚摸着孙女翠翠那残缺的手,更是心如刀绞。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年龄,本应该是和儿子扬扬一样,安心而无忧无虑的在校园里读书……然而这一切都因他而起,也因他而改变了。他还能再问、再说什么呢?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罪孽。直到这时才明白,他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他哪里是只坑害了一代人啊!

这时他突然觉得头在瞬间是剧烈的疼痛,血也在不断往上涌。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就在这当口,只见他两眼发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虎子,呼哧、呼哧地大喘了几口。猛然间,一口鲜红的血浆从胸腔中喷射了出来。众人是大惊失色,一阵的慌乱,医生和护士也忙从医务室赶了过来。而这时再看他,竟将头往床边一歪,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心臟便渐渐地停止了跳动。医生连忙註射一针强心剂,可也无济于事。再瞧那挂在床头上方的心臟监视器,已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他没有能闭上眼,走的时候样子很难看,双眼是睁着的,而且还瞪得大大的。听老人说,这样的人,是怀着一颗负疚和无比忏悔的心走的。他走得不安宁,他明白这一辈子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的心里怎么能安,又怎么会静呢?

百天以后,狍子沟帽顶山的阳坡上,又增添了一座新坟,天边,一片浮云飘过……屯子里没有人为他送行,是秀英、虎子、两个孩子陪他走过了最后一程……

以后每每有人上山打柴经过那座坟丘,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也会对着坟头,指指点点地叨咕上几句:这里埋的那个人啊,在城里当过和县太爷一样大的官。可丧良心啊,他休了自己的结发妻子,这辈子娶过三房老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可不要学他,让人说三道四的,背后戳脊梁骨。人这一辈子啊,有本事的干大事,没本事的做小事,可无论做怎么,都不能没了良心……”

往事浓淡,色如清,已轻。经年悲喜,凈如镜,已静。再以后,草长高了,坟头也渐渐平了,这件事像一段久远的故事,偶尔让人们提起……

朦胧的天际,飞飞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飘飘洒洒地落在了狍子沟的地上、树上、房顶上、山峦上。天、地、河、山,清纯洁凈,一片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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