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风起来洗漱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
裴彦修换了一袭赭蓝竹枝暗纹道袍配大带, 头戴东坡巾, 一见蒲风便点头问她昨夜睡得可还安好。
蒲风笑着挠了挠头, 与裴大夫闲谈了几句, 吃罢早饭,眼瞅着医庐里稀稀拉拉地有客来。来人多是邻居和裴大夫的老患者及旧友, 不住和他道着喜。
这堂里有了外人, 蒲风自然是出不得“闺房”半步了。
胡同口儿的五婶子高堂健在、儿女双全, 是个全福人儿。她来得早, 在堂里闲坐了一会儿,便与马家的胖嫂子和王二娘一并帮着蒲风绞面梳头上妆。
裴大夫的医庐虽是个名不转经传的, 周围邻里却是念着他的好,再者李归尘又让空青一早带着礼打点好了, 众人只说道着喜事, 谁还顾及蒲风到底是裴大夫的哪门子妹妹。
而蒲风坐在梳妆臺前面让这么些个嫂嫂婶婶簇拥着, 说笑答话已是应接不暇了, 却是还能胡思乱想旁的。
这成亲自然是件大事, 虽然自己以前也是和归尘同住的,但这成了亲可就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蒲风迷迷糊糊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 他就是自己的人了, 日后无论如何是好也罢,坏也罢, 她都可以和他一起承担……大概便是这样吧。
蒲风望着铜镜里面自己有些朦胧的面容,只觉得朱唇明媚,颊面粉白隐着两点浅浅的梨涡,恍然间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褪去了束胸的布带、男子的长袍、网巾纱帽,她甚至都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五婶子笑道:“新娘子这么漂亮,那位李大人可是有福气喽。”
蒲风面上娇羞的样子,心里却忽然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又想着若是娘亲看着她出嫁,会不会很欣慰,大概也会不舍的吧……这便是想远了。
一会儿也不知是谁过来报了信儿,说是新郎倌儿已经出发了。五婶子就更麻利儿地忙活着,蒲风站起身来迷迷糊糊地任着她们给自己套上了粉绣缠枝纹的宫绿马面裙,宝蓝大牡丹团花暗纹的竖领长袄,最外一件是对襟大红通袖麒麟袍,再加上头上的瞿冠珠钗,颈子上套的缀白玉如意璎珞圈,腰上的素银革带,这一身少说也得二十斤。
因着李归尘在亲军都尉是个八品的校尉,这一身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什么的。说来自己现在端的还是个四品官,这也算是“下嫁”了,蒲风不由得挑起了唇角。
将近午时,蒲风这边才算是妆扮好了,五婶子给她盛了一碗喜面,蒲风本是吃不下的,想着下午还且得奔波一阵子,只好硬着头皮吃了半碗。
过了少顷,远远地听着有唢吶鞭炮声,且是越来越近了,蒲风心中暗跳,一时竟是笑得有些合不拢嘴了。
五婶子与她笑道:“到底是闺女大了不中留的,姑娘日后且得乐呢,只是依着礼儿一会子还得哭嫁呢。”
蒲风心道这成亲真真是天下一等一的麻烦事,也只好是点点头应了。
说话的工夫儿里,医庐门外的鞭炮声大作,院子里满是说笑声。蒲风恨不得拔腿出了门去看看热闹,自然也就是想想罢了。
而在门外,裴彦修出到院子里,与李归尘互相作了揖,将他引导了正堂里面。
这两个人自幼相识,如今裴彦修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大舅子,在堂里又是念祝告又是行雁礼的,段明空这个宾相站在一旁简直有些看不下去了。
而张渊站在段明空身边果然还念叨着蒲风这小子忒薄情寡义,即便是李归尘成了亲要将他赶出去住了,也不该一面不露的。段明空听着只是摇了摇头,颇为鄙夷地瞟了一眼张渊,于是乎张大人就更加一头雾水了。
外边行好了雁礼,而蒲风拜别了兄长,终于是盖好了盖头,送了出来。因着她一直不哭,身边的妇人们便催着她哪怕是装哭哼了两声也行,可蒲风梗着脖子楞是一个音儿也吐不出来。
她笑还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哭得出来。
因着她蒙在盖头底下,四周红彤彤一片也就只能靠耳朵听听外边的动静了,忽而她身边喧闹了起来,裴大夫说:“老夫日后就把妹子交给你了,你要是不好好待她,或者是又不爱惜自己身子的话,老夫可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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