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连忙削了一牙子下来,连刀递到初三面前,笑道:“弟弟,你再不肯吃,张三可要吃掉你的梨啦!”
初四抬头看一眼,慢腾腾转过头,叨了那口梨肉,又埋头去挖土了。
青梅哄着给初四餵了大半只梨,回来与初三两个坐在凉榻上,笑问道:“张三,你家几口人?”
初三算了又算,摇头道:“太多,我数不过来。”
青梅本在削梨,抬眉点着初三的鼻子道:“还说自己识得字,算数都算不得,真是不知羞!”
初三心说皇城里总有数千人,具体多少人,除了我娘,再无人清楚。
青梅削好了一只白嫩嫩的大鸭梨,转身才发现那总是带着猴的张二不知去了何处,遂高声叫道:“张二!张二!来吃梨啦。”
初三一把从青梅手中夺了梨子道:“张二不是吃梨人,快拿来,我吃了它。”
其实梨本没有多好吃,在皇宫里也是见惯的东西,但无论什么东西,兄弟们抢起来才香。初二本是倒吊在大杏树上,伸手未抢到梨,摘了一只杏子往弹弓上一夹,一弹弓便打到了初三身上。
初三气的跳脚,叫道:“二哥,好不好你打我作甚?”
青梅不怎么敢惹那怪兮兮的张二,又转着法子从初三嘴里套话儿:“这种梨树,你家只怕很多吧?”她这是要套问,看张三家是个农户,或者商户,再或者有些田地的员外郎。
张三下意识摇头:“没有,我家一株也没有。”宫里皆是名花贵草,梨花丧气,御花园里也不值梨树的。
青梅一听,排除了他家是个有田的农户。又问道:“那你爹平日都作甚?在京作买卖还是在外走脚贩?”
初三再扯不下谎去,忽而指着青梅红彤彤的两颊叫道:“二姐儿,我发现你生的可真好看!”
对于姑娘家来说,这话再试不爽的。青梅下意识捂脸便笑。
她脸生的圆,因常年在外跑,肤不及楚青玉细白,当然相貌也未长开,街头巷尾人人皆讚青玉生的漂亮,青梅心里高兴,偶尔偷姐姐的铜镜来看一眼,两颊两坨儿的红,一点都不讨人喜欢,遂有些自卑。
头一回听人说漂亮,她笑弯了眉眼,却还没忘掉自己真正的使命,正打算再转着法子问问这张家兄弟居于京城何处,便听大杏树上张二阴阳怪气的声音:“她那里好看了?明明生的老太太一样!”
青梅气的柳眉倒竖,跳下席子叫道:“张二,你再睁大狗眼好好瞧瞧,你姐姐我那里生的像老太太?”
初二自树荫从中伸出头扫了一眼,一脸了悟:“脸红嘴撇样子丑,可不是老太太?”
青梅小细胳膊叉腰,一只杏子打上树,初二应声而躲,小猴子一堆杏子打下来,砸的她哎哎直叫。
“消消气儿,你消消气儿!”初三拉楚青梅坐下,指着头顶道:“我二哥就那脾气,他是孙猴子,喜欢树上睡觉的,咱聊咱的,不理他。”
青梅坐了片刻,也暗觉自己有些过了,遂又重新削了一只梨,轻声叫道:“张二,下来吃只梨吧。”
树叶簌簌轻响,树上并无人说话。
青梅清了清嗓音又道:“行行行,算我是老太太,我脸红嘴撇生的丑,快下来吃梨,好不好?”
虽人常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可是楚家两姐妹却是相反的。青玉多愁善感,又向来少出门户,因自恃貌美而心气颇高,整日拈柄铜镜做一些叫贵人赏识,平步青云,嫁入宫廷的美梦。
而青梅自小爱在街市上逛,杏子上市卖杏子,鸭梨上市卖鸭梨,对人生也看的颇为透彻,觉得身为女子,嫁个诚实恳干的男人,一起在这太平盛世的天子脚下做点小生意,齐齐整整生几个孩子过一生,再好没有的欢事儿。
所以对于张家四兄弟,她比姐姐青玉热心十倍。为了能应承好这三个小拖油瓶儿,叫姐姐和那张彧欢欢喜喜谈一谈,说她像老爷爷都使得,更别说老太太。
过了片刻,小猴子先窜下树,从青梅手中夺走梨子又窜回了树上。再接着初二溜了下来,他手中一顶柳叶编成的凉帽儿,间缀着各色野花,伸手扣到青梅头上,掂只梨子过来连皮咬一口,清脆脆汁水满舌,囫囵声儿道:“老太太配野花儿,瞧着刚合适。”
青梅笑的比哭还难看,眼看夕阳落山,也知道张家规矩森严,他们兄弟不刻即要回,遂连忙打了水来,将个初四洗的白白凈凈,另又寻个布兜装了满满一兜的梨与杏子算是回礼,要送他们兄弟回家。
小儿女私底下偷偷摸摸见个面,云山雾罩般的时间就过去了。回到楚家院门上,三个兄弟齐排站着,初四脸儿洗白白,身上干干凈凈,一看那小毛丫头就将他照顾的很好。
当然,初一将这功劳皆归到了青玉身上,离开时说道:“约莫七月十五,我还要再来见你,你留心不要走远。”
青玉小脸含羞,依依不舍,与青梅两个目送张家四兄弟走远,远远瞧着张三还在回头招手,小脸儿拉起寒霜,甩着袖子道:“那张家大郎闷葫芦一样,止这一回也就算了,往后他若再来找,你只说我不在就罢了。”
青梅心说刚才瞧着姐姐挺高兴的,怎么忽的就不热心了呢?
眼见青玉转身进了屋子,小尾巴一样跟在后头,也进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照例两更,12点还有一更!
☆、番外4
张君有意要看四个小王八蛋怎么回来, 遂傍晚时站在宣德楼上瞭望,遥遥见得两辆命妇马车入宫,却是张诚和张仕家的两位弟媳妇要入宫探如玉。不用说, 四个小王八蛋肯定又是攀在车底,跟着入宫了。
是夜一家子热热闹闹在福宁殿用晚饭,和悦带着三个,蔡香晚带着两个,两个小姑娘三个儿子,与自家的四个皮小子单开一桌,全由最长的哥哥初一一个人照应。
他带惯孩子, 又兼赶走了初四两个嬷嬷, 晚上给初四餵饭, 皆是自己一个人干。大约白天跟楚青玉聊的颇好,餵饭时脸上还时时带着笑意。
蔡香晚远远瞧着,又见自家奶宝儿和初二俩人在桌子下打的颇欢, 不由嘆道:“长子就是长子, 瞧瞧初一, 我一眼儿瞧着长大的,懂事乖巧无人能及。”
如玉挟了一筷子菜给和悦, 笑道:“长兄如父,他是长兄么,正常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罢饭。几个皮孩子已经打的不行了,张君眼看他们要顶翻桌子,正好夏夜乘凉的时候, 遂放了碗筷道:“既你们吃不下饭,不如到院子里打上一回,让我也瞧瞧最近拳脚精进的如何,好不好?”
初二和初三早不忿四叔家的奶宝儿,大名叫张谏的,在桌子上喊了千遍他的小名奶宝儿做挖苦,一听老爹都让打了,拍筷子起身,几兄弟已经滚进了院子里头。
如玉身子沈,见初一来扶,吩咐道:“自己兄弟无所谓,两个叔叔家的虽是兄弟,也要手下留情,知道否?”
虽是兄弟,但也隔着肚子,不比亲兄弟打完了一屋睡,半夜就能泯恩仇的。
初一道:“儿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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