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更生气?万一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办?”
“那不是有个私人家庭医生吗?”
顺着孟岩昔手臂指着的方向,顾以涵瞧见了正在给孟永铮量血压的洪医生。“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註意……”稍稍放宽了心,她杞人忧天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少,“虽然如此,我却还有不好的预感。我不是害怕伯父他冲我发脾气,而是……”
“大不了打120急救电话!”他打断她,毫无感***彩地说,“人上了岁数,生老病死还不都是平常事?”
“岩昔哥哥,你说话别这么冷冰冰的好吗?”她不喜欢他现在这副无情无义的样子。
“我冷?我再冷也是有心的。不像有些人,亲手剥夺孩子的天性和志向,几十年来都是棍棒教育恶语相向,从来吝啬地不肯付出父爱不说,末了还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小涵,你知道吗?本来我哥他不在维和警察先遣部队的名单里,但他非得擅作主张给老战友打电话主动要求……”
“岩昔哥哥,不要再说了!”
“我没有雄心壮志,更不想要名垂青史,”他想起英年早逝的长兄,顿觉如鲠在喉,“我只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的。”
“你真是这样想得吗?”她阻止了他继续揭孟永铮的旧疮疤,“你总是这样无法释怀,所有锋芒对准伯父,你让锡尧大哥的在天之灵何以能安心?你已经失去了两位至亲的亲人,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你自己的爸爸,你为什么不懂珍惜,却反过来嫌弃他啊?”
他心底不服气,却被她问了个正着,怔忡与悲伤交织,答不上任何话来。
“岩昔哥哥,前不久我知道了一件事。”转移话题是必须的,他固然没有在听她也要说下去,“以前我跟你提过一次,几年前的g市那场轰动全国的火灾导致我成了孤儿。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先入为主地认为我爸爸只顾营救陌生人,把我妈妈孤零零地丢在火场……”
“难道不是那样么?”孟岩昔问。
顾以涵深深吸了一口气,“通过我爸爸生前两个战友的帮忙,我了解到我爸爸在最后时刻找到了我妈妈,但他们俩来不及逃出来,爆炸突然就发生了……”
“小涵。”他心疼得摸摸她的头发。
“我没事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之前那些庸人自扰的怀疑和怨恨全部跑光光。”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是谁,都不能被自己的想法困住,那只会是个死胡同,固步自封,越走越没有出路。多听听朋友的建议,多出去走走,什么坎儿都能迈过去。”
“唉——”
像是发自内心的一声长嘆,孟岩昔回到了静默的状态,顾以涵亦觉得疲惫不堪。
她移开目光,透过窗玻璃望向不远处的森林公园。虽是严冬,松柏仍是青翠欲滴。d市背山临海,空气治理成果是政府工作最值得挺直腰板的一项,总体情况在全国来讲始终位居前三名,一年间大部分时间都是晴好天气,极少出现污染和雾霾。其它北方城市的松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长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浮土和烟尘之中。比如北京,又比如她的故乡g市。
不是所有城市都拥有d市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也不是所有地灵人杰的城市都能孕育出超群绝伦的人才。显而易见,她之所以觉得d市优秀的无可指摘,觉得这里更能激发自己的思乡之情,更多时候是因为这里有她爱的那个人。
于顾以涵来讲,爱屋及乌的成语,应该换位过来诠释才贴切——爱乌及屋。
在动物界以孝顺着称的乌鸦,确实是一种值得尊敬的鸟类。
孟岩昔当然不愿意被比作一只黑麻麻的乌鸦。而且,谁都看得出——他只孝,不顺。
在顾以涵心中,孟岩昔是个拥有铮铮铁骨、充满正能量的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个想法始终未曾动摇。孟锡尧在异国他乡因公殉职,整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悲痛之余,顾以涵明确地察觉到父子关系的僵持与决裂,原本覆盖在脉脉温情下的一切都被堂而皇之地推翻,局面陷入一个完全不在掌控之中的现状。
而孟锡尧的遗嘱,极可能成为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无论事态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她都得拼着勇气和努力来搏一搏。主意拿定,虽称不上是胸有成竹,却只得这么做了。她问:“这些日子,伯父的气色不大好。手术到底还是伤了他老人家的元气……”
“是啊,没办法。当时的情况,必须要通过手术保住性命。但是常言道医得了病、医不了命,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慢慢地松开了环抱她的双手,像弹钢琴的节拍一样在窗臺上轻轻敲击,“即使是华佗再生,也不见得每个人人都能医得好。福大自然命大。”
她讶异地问:“按你的说法,伯父是个福薄之人?”
“他?算是有福之人。一辈子只盼着别人臣服于他,确实也是成功过辉煌过的。”孟岩昔的语调平淡且缓和,但话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坚毅,“但在我哥这件事情上,我无法原谅他,不光是他的独|裁家长制让我痛恨,更因为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拿自己儿子当筹码。”
“此话怎讲?”顾以涵问,“你不是想断绝父子关系?”
“嗬,谢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还想不起这一绝世高招吶——”
“停,算我失言,你也别说了。”
“为什么总是打断我?”他恼怒不已,弹了她一个响亮的脑壳,“可恶的小傻瓜,你休想劝我服从那个老顽固的指挥,我现在铁定了心,无论你是用糖衣炮弹轰炸还是美人心计来纠缠,都难以让我改变主意。”
她吃痛,强忍泪花晃晃他的胳臂,“好……你们的家事我本来就没有发言权,我保证绝不再参与,也不发表任何建议和意见。但你要想想清楚再做决定。毕竟、毕竟……”一着急,又结巴了。
“糟了,你该不会是被我的大力神指弹成小呆瓜了?”他竟开起了玩笑。
“我还没傻到意识模糊。”她牢牢盯着他的双眼,调整了一个最合适的语速,说,“岩昔哥哥,我和你的婚约,不仅仅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希望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你明白吗?”
无语凝噎(五)
孟岩昔无奈地笑了,“没想到程丹青一句玩笑话竟成了拦路虎。”
“不全是因为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测。”顾以涵微微抬起头,连着几天劳累让她白皙的脸庞蒙上了疲惫的灰黄之色,夕阳余晖中侧脸轮廓分明,愈发清瘦。“我不关心别人的说三道四,我只关心你是否觉得幸福……”
“傻啊——”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吻她的额头,“实在放不下心咱俩就找时间去做亲子鉴定,有什么难的?一根头发就可以搞定。”
“嗯,也好……”
“真乖!”他像嘉奖卓越之士那样,郑重其事地拍拍她的肩,“大哥他会庇佑咱俩的。”
“嗯。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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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正好是六点整,恰恰是小保姆宣布开晚饭的时候。程华章耳聪目明,意识到是律师来了,连忙冲过去拉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来者衣着得体、整洁大方,看得出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士。他的相貌稍显平凡,但也不是那种走在人群里很快与周围混淆在一起的大众脸,属于介于英俊与不英俊之间的平常人,惟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沈稳淡定的神情,和他坦然自若的说话方式:“各位好,我是澄宇律师事务所的谢昭冉。选择在此时上门打扰稍有不妥,我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程序简单易懂,请各位听我宣读完遗嘱内容,签字确认后即可按照法律程序进行遗产分配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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