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错看来,如果这座1750年的房子,还保有曾经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木地板,到处点着昏黄晦暗的煤油灯,那玩起来还有点意思。现在嘛,这房子的老灵魂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张躯壳,里面全是明亮的现代化装修。就算曾经有过那些灵魂,被现在的新式装修工具烦都烦死了,估计早就搬家啦。
热罗姆说,“你们确定要玩这个?我可告诉你们啊,小时候我和哥哥玩的时候经常迷路,有几次差点饿死。”一阵哄堂大笑,就您家这房子还会走迷路?别开玩笑了,让我们玩起来吧。大家强烈建议热罗姆留在厨房,数够100声出来捉人。
为了活跃气氛,有人提议关掉了所有的大灯,只留下了角落里的小灯照明,只是为了避免大家因为地形不熟撞了头或脚。除了热罗姆留在厨房,其他人都两个一组三个一群地找地方开始躲藏。
高颖有点害怕,她死死拖住罗倩倩的手,两个女孩紧紧跟着梁建波。本来是想跟着苏姐的,结果苏错正在劝说狗剩也一起加入游戏,她俩等不得,就先跑出去了。狗剩原本很没有存在感地缩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正在回味刚才喝到嘴里的酒,不知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他不打算凑热闹,想安静一下。
“你别这样,”苏错拖着他的胳膊说,“第一次来,我们看看他家到底啥样?”
热罗姆数到五十了,“要不苏你留在这里,等会儿跟我一起去找他们,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房子。”他看出来狗剩这位朋友似乎不大想动。
谁知听他这么一说,狗剩倒从椅子上起身了,一句话没说,拉着苏错的手就走出了厨房。热罗姆耸耸肩,继续拉长声音数,“五十一……”
苏错窃窃地笑,“且有得数呢,他们法国人数到八十以后就够麻烦了!咱们去地窖吗?”
狗剩没有说话。原本他被苏错拉着走出了厨房,现在他一声不吭地领着苏错往一个方向走。走廊很黑,刚从宽敞明亮的厨房出来什么都看不见,苏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担心绊倒。但是狗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牵着她快步走,走了十几步之后,又向左拐了一道弯,苏错“啊哟”一声,脑袋撞到了一个悬在半空的什么东西,“你慢一点……”她抱怨。
“嘘……”狗剩示意她别说话。别人的笑语声越来越模糊,只有热罗姆大声喊数字的声音隐隐传来。
狗剩牵着苏错过了一个开阔的小厅,拉开一道玻璃门,又转向。苏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顾不上细想,脚下磕磕绊绊的,一不小心,又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狗剩伸手扶住她,听见她喘息的声音,“这里……”他简单地说了一句,几乎将苏错揽在怀里往前走。
“你有夜视眼?”半天,苏错低声问,“眼力怎么这么好呢?”
“不是……”狗剩犹豫地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把对方越搂越紧,心中有些微微的不安。
“怎么?”苏错觉得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轻轻用手推狗剩,带着嘲笑的口气问,“害怕啦?”
“有一点……”出乎意料的回答。狗剩又把她死死搂在怀里。她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很快很急促。
“你没有不舒服吧?”苏错轻声问,伸手背摸狗剩的额头,凉凉的,不像发烧的样子。不会要犯病了吧,苏错犹豫要不要喊人来,至少把灯开开。
“没有!”狗剩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苏错的手,反而把那纤细绵长的手抓住了。那么长的手指,细巧的手掌,握起来却那么有力气,在她的掌心和指根处能摸到厚厚的茧子。她在后厨打工的时候,经常切一大盆蔬菜或者肉类,食指根的嫩皮被磨破,生出老皮,又磨成厚茧。
“没事,歇一会儿就好!”这话说得,好像他真的不舒服了一样。借着黑暗,他紧紧地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摩挲她的掌心。
苏错开始以为他真的犯病了,于是一动不动任他抱着,可是渐渐地感觉到自己开始热了起来,先是面颊,然后是身上。她想挣开,却被搂得很紧。突然,她觉得有热气吹到她脸上,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一双灼灼逼人的眼睛。那眼神看得她完全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
还好只是一瞬间,热罗姆大呼小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狗剩直起身子,拉着苏错的手继续走,“这边……”
苏错的脑子已经完全短路了,她只管跟着乱走。
“这里有个门,通向厨房!”狗剩自然而然地说,两个人都根本没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进了厨房,就算赢了!狗剩伸手往前摸,这里更黑一点,估计是远离窗口,院子里的路灯光线照不进来。
“咦?”两人摸到一堵凹进去的墻面。
“哪里有门?”苏错楞楞地问,“再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门,还通往厨房?”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一点,“咱们不是第一次来热罗姆家吗?”
听了这话,狗剩突然用两手抱着头,头疼得钻心,他咬牙发出咝咝的声音。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