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一天,突然有一天,他就联系不到她了,打手机,已经停机,去公司,已经辞职,再找到家里,被苏错母亲用很难听的话骂了出来。后来不甘心去苏错父亲任职的出版社去找,苏错父亲才吞吞吐吐告诉他,苏错出国留学去了。
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情,不和男朋友商量一下,自己说走就走,严勇怎么也想不通,而且为什么之前,一点动向都看不出来,严勇使劲想,在苏错准备留学期间他们两个都干吗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时间他变得很暴躁很颓废,连老板交代的任务也不能好好完成,在家里也不能和父母好好说话,几句话说不到位,马上就吼起来,吼得母亲都红了好多次眼圈了。
后来,严家父母正经和儿子谈了一次话。严大妈说,“小勇,你这傻孩子,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苏家并不中意你!”
严勇:“……”
“就苏错那个娘,有几次人前人后挤兑你,难道你都没听到?你爸是个工人,老实一辈子,咱家也没什么家底,就在这大杂院里等拆迁。可是人老苏家,再不济,苏错的爸也是个大学生,换了单位的知识分子,咱们这一圈里,他可是第一个分上住楼房的。听说现在他们单位又分了一套福利房。”严大妈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你喜欢小苏,这妈心里都清楚。可是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小苏之所以不声不响地出国留学,那就是不想把面子撕破了,做得太难看!小勇,你得知道咱们家斤两,别再惦记小苏了!”
其实苏错的母亲对严勇并没有不满意。她是父母的老闺女,出身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上面有一兄一姐,都比她年龄大许多。作为老来女,从小就被宠得飞扬跋扈。嫁给苏错的父亲之后,上无公婆约束,下无兄弟姐妹掣肘,所以一直活得横冲直撞。对于苏错找严勇这么样的对象,她其实并无异议,只不过经常甩出一些作为女方母亲拿乔作势的傲娇罢了。即使是总鄙薄严家的家底薄,房子又老又不值钱,她也一直以为苏错会“便宜他们老严家”,所以最后才会那么恨他们,在她眼里,苏错纯属被严勇耽误了青春。
小金是一个组的实验员,只是个大专生,其貌不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严勇就和她越来越熟悉了,大概和老板分配的那些任务有关吧。有一次组里聚会,突然有人问严勇什么时候和苏错结婚,严勇没吭声,只是一杯接一杯地死灌自己,最后吐了,倒在了酒桌上了。醒来的时候,正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点滴,旁边是坐在凳子上趴在急诊室病床上打瞌睡的小金。
小金长相普通,学历不高工资也低,家还是外地的,可是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严大妈第一眼看着就喜欢,接下来,就不停地撮合儿子和小金的姻缘。这大概都是命里註定,严勇几次想给苏错那些要好的大学朋友打电话,问问她们是否知道苏错的联系方式,但每次看到严大妈望着小金那副慈蔼的眼神,就犹豫了。
现在,苏错回来了,就站在他面前。他急切地朝她脸上看,想看看她过得好还是不好。还是那张娇俏的面孔,还是那样虽然微笑着但总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神。严勇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而这个错,一旦犯下,绝无挽回余地。
苏错也在打量严勇,还是那么高大英武,就是,有点发胖了,想必是婚后伙食太好,运动量也有所减少。都说女人是一白遮千丑,男人一胖毁所有。苏错的心在怦怦急跳了两下之后,竟然第一反应是,“没有狗剩帅了现在。”
“我来看严大伯和大妈,”苏错努力露出一副轻松的笑脸,“正好也看到了新嫂子,该走了!”
此时似乎再不好留,严大妈说,“小勇,你送小苏去胡同口,给她打个车。”
一阵寒暄客套,苏错和严勇一前一后出了院门。严勇紧走两步,追上苏错,“你慢点走,我有事问你!”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由分说。
苏错缓缓脚步,等他走上来,“你说!”
严勇却没有吭声,咬着牙不说话,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当时,决定去留学的时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一声招呼,“严勇!”原来是小金快步走了过来。
“妈说这天怕要下雨,让我拿把伞给小苏。”她甜笑着把一把伞塞到苏错手里,然后自然而然地挽着严勇的胳膊,眼睛看着苏错,嘴里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起送她吧!妈说我今天吃得有点多,该活动活动!”
苏错和她对望了两秒钟,没错,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明显的警惕,环着严勇的胳膊也微微紧了紧。严勇轻轻皱了皱眉,却没有抗拒。苏错拿过伞,也清清楚楚说了句,“谢谢嫂子!”听了这句话,严勇的脸好像牙痛似的抽动了一下,腮帮子也咬紧了。
三个人顺着胡同慢慢地走,两边的墻上画了大大的圈子,写着拆,苏错看到拐弯处的那棵大槐树已经成了半截树桩,可是底下用砖头砌的乒乓球臺子还在。乌云慢慢地涌了上来,远远地还能听到闷雷的滚动声,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似乎是在数着步子,似乎这小巷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这大概就是她和严勇的结局吧。苏错在上出租车之前,硬将伞还给了小金。她挥了挥手,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雨点子顺着窗玻璃慢慢地流下来,好像一个人的眼泪。车子在五彩的各种闪耀灯光中穿梭而过,这里是北京,是苏错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这里越来越漂亮洋气,相比之下,巴黎都已经沦落成了土鳖,这里有苏错被埋葬的初恋和青春,而外面那些崭新的现代化大楼,就是用以祭奠她和严勇爱情的墓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