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错在法国参加的第二个婚礼了。上一次文曙碧的婚礼是在市政大厅,主婚人是市长,以宣读法律条文为主。这次大概就是传统天主教徒结婚的地方,教堂了。以苏错看来,大概每一个女孩子心目中都向往着真正的教堂婚礼,大风琴演奏着庄严的曲目,身披圣袍的神父肃穆慈祥,圣母抱着孩子,端庄得如送子观音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新人,在这里,两人跪倒在天主膝下,缔结神圣的婚约……美,简直美得一塌糊涂。美好婚礼的极致大概就是像电影“音乐之声”里表现的一样,新郎威猛帅气,新娘美丽动人,婚纱能拖出去二里地,前后跟着四五个天使般的小花童。
眼前这个婚礼,虽然教堂不大很朴素,参加的人也不见得多富裕,但是范儿也够了,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法国教徒家庭办的婚礼,比那等摆谱的土豪,在太庙这种地方结婚的派头强太多了。这年头有钱人都好讲个回归传统,回归传统索性来个凤冠霞帔也就罢了,谁听说过传统婚礼要披麻戴孝的?苏错出身三代北京人,很自觉地维护首都受保护文物单位的尊严。
有黑衣扎领结的修士在大管风琴上演奏婚礼进行曲。新郎第一个走进来,站在主婚人下首。新郎的背后是丰神具秀的新郎妈,接着是新娘的父亲挽着新娘,最后是是老公公挽着丈母娘……哎,怎么回事,这丈母娘腿在打飘啊,苏错感觉很搞笑,她突然自动脑补了一下,如果她亲娘挽着一个外国老头出现在这种场合,会是个什么德性!
柳斌很看不惯她一脸瞎起哄的开心相,硬把她拖着从前排挤了出去,站在教堂刚进门的地方,和一群叽叽喳喳的未成年儿童凑在了一起。因为旁边有一个小婴儿不停地嗷嗷喊叫,柳斌听了一会儿主婚人的啰嗦,很不耐烦地又把苏错拖出了教堂。
“瞧你这点出息!”苏错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出门就开始数落柳斌,“前女友?”
柳斌没吱声,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得,甩了你这个富二代,毅然投入了洋人怀抱,这女孩谁呀,怎么想法还这么土,这年头国内的豪们可比洋人豪多了,苏错暗自想道,而且还是一个这么痴情的富二代!狗剩,你这个没良心的!
“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样!”柳斌突然冒出一句。
“我想得哪样?我想什么了?”苏错莫名其妙地反问。
柳斌把身子靠在教堂的石头外墻上,眼睛盯着脚尖,那样子就好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她其实比我大三岁,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妈就不看好!”
苏错听了后半句,差点被一口口水给呛着,她想说,您那个往法国寄大米的妈,不看好很正常。
“主要不是年龄……”柳斌吁了一口气,“她是覆旦大学法语系的,还负责学校法语俱乐部的一部分工作。我本来二外学的法语……”
他就是不继续往下说,苏错也猜得到。大一或者大二血气方刚的楞头小子,稀里糊涂选了一门二外之后去诸如法语角之类的地方练练口语,结果遇到了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学姐,并被她的聪颖机巧所吸引,展开了猛烈的攻势。看这小子的架势,追起女孩子,没准炮火很猛烈。
“说好了等我大学毕业一起来法国的……”柳斌的脸上流露出郁郁的神色,“结果她先来了……我还找了一个暑假来看她……后来又带她回上海见我爸妈……”
“你妈到底为啥不看好?”苏错的好奇心要爆棚了,柳妈妈到底有没有跳着脚反对啊!
“不是年龄的问题,我一直都喜欢比我大的,我妈清楚着呢。我妈觉得她,家里,有点……她家还有个弟弟……”
“怎么样?你家里还有个姐姐!”苏错感觉真是,这学理工医农的逻辑思维就是跟不上做生意的人家啊!
“她家苏北的!”柳斌最后很艰难地说了一句,“徐州附近的小县城……我妈也没明着说不同意,见过面之后就跟我说,这个女孩有心计,让我小心点,人家只是拿我当垫脚石。为这个我还跟我妈吵了一架,只靠见这么一面就下定论是不是太武断了!我妈也没生气,只说了句不信等着瞧。我也有不对,一生气就把我妈这话传给她了……(苏错暗想,真是糊涂男人两头传啊,叫你挑拨是非,活该)看她不高兴,我还一直跟她解释,我妈啥想法不重要,等我大学毕业就到法国来找她。结果,我正订机票呢,她给我发喜帖……”柳斌愤愤地把脚尖前的一块石子狠狠踢开。
行,底下就算柳斌不说,苏错也能猜到柳妈妈是如何神补刀的,在儿子面前一副老娘果然有先见之明的样子,再加上十分宽容大度,委婉地表达一下那个阶层的女孩子有什么节操,所有的择偶方向都是奔着人上人的目的,你瞧,这不是连儿子你都看不上直接扑老外了吗?
看着柳斌一脸悲愤,苏错心想,还是留下他一人冷静下,自己再溜到教堂里看看热闹。可是她刚脚尖后转,就被一把扯住了,“你敢走!”那大男孩瞪着眼睛恫吓她,“没看见我正难过!”
“那你要我怎么样?”苏错无奈地说。
“今天你是我女朋友,装得像点儿!”柳斌拉着她的手,塞进自己臂弯里。
“你醒醒吧老弟,”苏错觉得这小子幼稚得可以了,“你以为你是谁?人家还在乎你有没有女朋友!行啦,买卖不在人情在,总归别人的好日子,别闹得太难看!”她想说,你看看我,大方去看已婚前男友,一起吃了一顿饭,还管人叫了嫂子,瞧你那没出息样!
“我不管!”柳斌说,“反正今天你就得听我的,要不还我衣服钱!”
苏错对天长嘆,自己这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啊?屋子里还有至少五十页的工作材料没看完,我跑到这里来瞎祸祸什么劲儿?
教堂里大概是完事儿了,一些人慢慢地踱步出来,有人过来很善意地和他们打招呼,询问他们是不是新娘的朋友。苏错看柳斌一脸参加葬礼的沈痛表情,只好反客为主,大方自我介绍,说两个人是新娘在国内的同学兼好友,正好也在法国读书,特意来捧个场。
过了片刻,新郎新娘的父母也出来了。苏错的眼睛珠子都快鼓出来地瞪着那戎装的老先生,哎呀妈呀,帅一脸血啊!虽然新郎的五官和父亲长得很象,但是那挺拔的身姿,还有那身制服……苏错心里哀嚎,不要啊,我是个制服控啊!
“是不是很好看?”一个陌生的法国人凑过来,笑着对苏错说,“新郎的爸爸是polytechinque的毕业生,有军衔的!”
“真的?”苏错惊呼,原来是法国第一的工科精英学校出来的,果然看着就不俗。ecole polytechnique是拿破仑三世办的工科学校,也是军校,为法国的现代化工程事业立下了赫赫战功。传说每年七月十四的国庆阅兵庆典上,走在第一方队的就是该校的学生,这个学校有一个很拽很酷炫的简称,叫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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