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东的葡萄园和酒厂,在波尔多旁边的格拉芙区,靠近一个叫sully(苏利)的小镇。苏错非常喜欢这里,据斯蒂芬介绍,这里有幼儿园、小学甚至还有初中,那就不算小了,好几百人口的“大城市”了。如果人口破万,政府就要考虑建高中了。这里的孩子在读完初中之后,就得进城,到波尔多继续读高中才行。
到了万圣节前的学生“秋假”,葡萄采摘基本已经过去,葡萄田里只剩下高低整齐的葡萄架。其他田地里堆起了高高的草垛,有人特意摆放了金黄的南瓜在旁边,表示一年的丰收季到来。阿基坦大区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现在是很美的季节。每天傍晚,山边云蒸霞蔚,大群的飞鸟在天空划过,喧喧嚷嚷地回到自己的家。空旷的田野上,觅食的乌鸦高叫着跳来跳去。田边的大树因为没有人修剪,长得非常霸道,树枝上生长着很多槲寄生,乍一看还以为是乌鸦们搭建的鸟窝。这在北京已然看不到的景致,倒有几分唐诗里的意境。
附近的居民也慢慢开始熟悉她的亚洲面孔了,每次路遇都会和她友好地打招呼。几个更外向些的还主动与她攀谈,问她是不是认识“沈先生”。老些的住民还记得沈老先生当年的创业史,很是唏嘘感慨一番。来法国这么些年,才第一次和真正的农村打交道,与在城市的感觉很不一样。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交通,苏错每天要起得非常早,才能赶上假期几乎一天只有三班的公交车。而晚上等她收拾完办公室里所有的事情之后,也要等上几十分钟的返程车。
就如默契一般,每当她出现在站牌下的时候,沈彦东就会驾驶着他那辆不明牌子的黑色新车停在她面前。大老板真gentil,苏错心想,自己回城里还想着捎员工一段,真是面冷心软。可是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话说,沈彦东懒得开口,苏错不敢说话,沈默一路也是挺尴尬的,而且苏错还不敢打瞌睡,连哈欠都尽量吞进肚子,其实如果能选的话,还是坐公交车合适。
沈彦东似乎对一个话题比较感兴趣,他总是没话找话地问苏错,“那个长得挺像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之类的,越问苏错对狗剩的回忆就越模糊。在她脑子里,狗剩的形象慢慢地褪去,一想起他来,就是沈先生这张不茍言笑的面孔。挖得多了,她渐渐把和狗剩认识的始末都交代出来了。
“是什么促使你下决心带他去里尔呢?”沈彦东似乎对她的动机很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苏错赧颜回答,总不能告诉大老板,因为狗剩有那么一点点神情像前男友吧。
沈彦东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想好了吗?搬到格拉芙。”
苏错当然想搬,可是又觉得怎么也得跟柳斌先打声招呼吧,不管如何,他现在是她名份上的男朋友,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搬家,显得忒目中无人了。
“想好了再告诉我。还有,你最好尽快报个驾校,把驾驶学会。做我们这一行的,田间地头跑是常事,你总不能每次都搭公交车,太不方便了。”沈彦东说着,轻轻侧头看了一下对方,没有让她发现。
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有变,只不过,眉毛中间细细的竖纹几乎看不见了,看来这一年多过得比以前轻松,没那么焦虑。沈彦东略略感到安慰,但他马上想到,是她那个新男朋友的功劳吧,顿时一阵心塞。
“学驾驶啊?”苏错犹豫了一下,她想说,我连走路都同手同脚,能开车吗?
“必须学!如果你肯搬家,苏利就有一家驾校。不搬家的话,波尔多有的是,随便找一家就行。”沈彦东的语气不容置疑。
车子停到苏错家楼下,两人有礼貌地告别后,沈彦东开车回到了格拉芙。小镇西北角有一幢非常漂亮的老房子,是沈彦东的爷爷留下的房产。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斯蒂芬正在收拾东西。
“既然你已经决定给她转正,新人我就算帮你培训完毕了,明天我就回去。”他看见沈彦东进来,就如此说。
沈彦东耸耸肩,做了一个随便你的表情。
“专门把你的救命恩人送回家了?”斯蒂芬看见他丢在客厅茶几上的车钥匙,开玩笑地说,“还劝她搬来格拉芙居住,vincent,我觉得你存心不良啊!”
“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沈彦东回答他。
斯蒂芬停下收拾箱子,“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如让我把她带到香槟省去。那件事你打算瞒多久?”
沈彦东挑挑眉毛,“本来我也没打算瞒她,是她心思太笨看不透罢了!”如果从一开始,她听到斯蒂芬姓勒佛费尔,就有反应斯蒂芬和她的同学热罗姆同姓,而热罗姆的哥哥就叫斯蒂芬的话,那么她就该马上猜到眼前的这位沈先生是谁。可是她,算了,对法国人的姓氏如此不敏感,这妞还能不能积极融入法国社会了,沈彦东觉得悬。
“ok!也罢了,她已经交了新男友,而你,也离不了婚,这样正好,免得自寻烦恼!”斯蒂芬轻描淡写地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