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东是被窗外那棵大树上开晨会的小鸟们惊醒的。每天早上到了五六点钟的时候,先是一只鸟滴沥滴沥地报时,然后越来越多的小鸟加入合唱,叽叽喳喳,啁啁啾啾,好不热闹。从前的他一旦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会一直瞪着眼睛到天彻底大亮,或者干脆起来出去跑步。早起精神好啊!
但是今天他怎么也不愿意早起了,就着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他低头看了看,有人正睡得香,头发粘在鼻尖上起起伏伏,叫人看着心里痒痒,于是他轻轻吹开。大概是这股气息惊动了她,睡梦中的苏错轻轻皱了皱眉,眼皮微微翕动,但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又接着沈沈睡去。沈彦东觉得活了三十几年,从来没有一天这样踏实,于是他把头轻轻靠在女孩的耳边,又睡着了。
苏错睁开眼的时候,沈彦东正打着小呼,平日不可一世的表情半点都看不到,竟然有几分天真。他睡着的时候,倒更显得五官端正,毫无瑕疵。苏错轻轻地把盘在她身上的胳膊推开,没想到那人闭着眼伸个懒腰,竟然又缠了过来,“让我抱抱,”他嘴里嘟囔着,再次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一个小婴儿在纠缠自己的毛绒玩具。
反正以往那个炫酷屌炸天的狗剩哥完全转变风格,随时随地都要闹抱抱,猝不及防就给身边的人发狗粮,经常看得菲利普和斯蒂芬两眼冒火。这两位一直吵吵若为自由故什么都不要的快四十岁老光棍,最近都在准备鲜花钻戒,打算向拉锯多年的女友求婚。
自从情定葡萄园之后,苏错仍然回北京工作,留下沈彦东三天两头地把挣的钱贡献给法航国航和东航。哪怕是搭桥放假四天的大周末,他也要往返一趟巴黎-北京航线。
斯蒂芬出主意,“你不如和苏结婚,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把她办到法国来家庭团聚!我真的不能忍受你了,温森。”
在他眼里,这位发小就好像着了火的老房子,彻底没救了。
可是说结婚也没那么简单,沈彦东是美国法国双重国籍,苏错是中国籍,跨国结婚中间要办很多的手续,首先,是苏小姐在中国的单身证明。
苏错工作忙啊,不知道在哪儿办,她也懒得去打听,这可急坏了她老娘。
“苏文远!”苏错娘叉着腰吼,“你闺女你还管不管了?这次她要是再嫁不出去,老娘和你没完!”
这大清早的,吓得苏错爹正吃饭的筷子都掉桌子上了。
“我催着孩子呢,可是你看她工作那么忙,到周末她下班,人派出所也下班了……”
“那我去!”苏错娘穿戴一新,“他们要是不给我办,哼哼!”
苏错爹马上表示自己也愿意跟着去,因为他觉得后面那两个“哼哼”有文章,他怕老婆在这紧要关头被抓进拘留所去。
老两口吃完早饭,找到了户口所在地派出所,排了半天队,一打听,单身证明必须去当年负责办户口的居委会去办。可是,当年的小柏树胡同都拆迁了,还上哪儿找居委会去?
于是苏文远陪着笑问那户籍警,“小同志,不瞒您说,我们姑娘都三十大几了,好容易找了个对象,偏是个外籍,这我们真的很懵,您看派出所能不能出个单身证明,我们去做个公证。”
里面二十啷当岁的小警察其实也满脸同情,他抱歉地说,“老师傅,真对不起,我们这里真不能给开这个……”
“可是原来的地方都拆迁了,居委会我们怎么找呢?”苏文远又继续问。
小警察犯了难,“哎哟,您可真问住我了……”
苏错娘的脸色非常不好,“都说有困难找警察,你们这帮警察是干啥吃的?”
“阿姨,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事儿本来就不在我们职能范围内……”
苏错娘不顾老头使过来的眼色,“那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不让我们姑娘结婚吧?”
这时又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见状赶紧把那小警察拉开,“你们别急别急,问题总是有办法解决的。这样吧,我给管你们那片的檔案处打个电话,你们去那儿问问。”
苏错娘意犹未尽,还想吵几句,被苏文远强行拉走了。
檔案处的资料倒是很齐全,竟然找到了苏错当年在医院开的出生证明,但是……
“抱歉啊,您女儿出国之前没有在我们这里报备,我们不能开单身证明,除非她有证明她在国外没有结婚!”檔案处的管理人员也是一脸歉疚。
苏文远就觉得脑袋上涔涔的汗都下来了,他用力拽着他那个炮仗一样的老婆,低声下气地说,“同志,我看您年龄也和我们差不多。将心比心,我们姑娘都三十多了还没结婚,我和她妈就这么一桩心愿未了,她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好容易才有一个中意的对象,我们都想他们早点把证领了。您看,这要是您家姑娘,您急不急呢?”
大概是觉得老头这番话情真意切,苏错娘频频点头,还配合着红了一下眼圈,倒是没说一句话。
檔案处的人也有点被打动了,嘆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那,二话不说,打了证明,盖了红戳!
所谓三证齐全,又做了公证,苏错娘催着苏文远亲自把材料送到闺女上班地去,再三叮嘱,一定要催着她赶紧去大使馆做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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