雎宁望着父皇脸上苍老的痕迹,他的脊背也弯着,皮肤松弛,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哈哈,谢父皇,会的。”
她时常想,要是父皇不是一国之君,哪怕是平头百姓出身,凭借着他的能力也能拼搏出一番天地,也不会像这样日渐昏庸吧?
和亲事宜很快,不过一月有余便全部准备妥当,从马车婚服到随行将领,细到所带物件,已经改了两次才拿到雎宁面前过目。
丁月走进瑕瑜宫,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婢,感触很多。
自古公主的婚姻大多不能自己选择,远嫁、低嫁更是比比皆是,其中婚姻幸福者寥寥无几。
她走进房内时候雎宁已经换好了婚服,镜洛正给她梳着头发。
丁月从铜镜里看过去,轻声说:“雎宁。”
“月娘,这嫁衣是千百位绣娘日以继夜的赶制出来的,我穿上好看吗?”
“好看,是公主好看,衬得喜服好看。”
雎宁就低头笑了下。
挥退了镜洛,雎宁拿起托盘里的金制薄片,微微侧脸说:“月娘,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贴上花钿?”
拿起鱼鳔胶对着呵过气,丁月拿着那蝉形的花钿仔细的贴上女子光洁的额头。
花钿是女子妆容锦上添花之物,分为金、银、纸等多种材料制成,丁月是不爱贴这些的,可雎宁脸上浓妆正好压上花钿的锐艷之气。
丁月手没停,又拿起石黛来为雎宁画眉。
顺眉梢滑下最后一笔,她夸道:“真好看,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那月娘是天底下第二好看的女子,你要跟我一块。”
丁月手握着雎宁的手,答应道:“好,我们一齐。”
“月娘,此去一行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亦不知回来的是我的尸骨还是遗物,你赠我一件东西吧,让我当做念想。”
丁月的眼神闪过哀伤,她勾起一缕头发用发钗隔断,递到雎宁的面前。
“不许说那些傻事,你会回来的,我还等着你呢。”
雎宁浅笑,接过那缕头发小心的收到荷包里,她踮脚摸了摸丁月的发,宠溺道:“好。”
“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了,你抱抱我吧,雎宁。”
丁月说完却是流了滴泪,她面色还想笑,可是眼底是藏不住的离别哀情。
雎宁俯身紧紧的揽住青衣的女子,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蓦地垂泪。
*
和亲那日是全体送别的,贞宁帝说着最后的关切,雎宁听完便转身,高高扬着头颅。
快登上鸾车的时候雎宁突然转身向后面跑去,丁月几乎是一秒间的时候也从人群中跑过来。
她的后头是卫霆跟来的一句“小心跑。”
在鹿京城外的大街上,众人只看得,一身隆重喜服的公主和一位浅衣女子张开双臂拥抱在一起,这时候柔弱没有出现在她们的身上,她们表现出来的是坚韧不屈。
雎宁又一次抱住丁月,坚定的说:“月娘,不管前路如何艰险,我都会活着回来。”
不管北狄如何吃人,我都要活着回来,回来我的家乡,回来见你。
丁月哽咽着回答她,“嗯嗯,嗯。”
我等着你。
*
和亲北狄路途遥远,在夏末那日丁月收到了雎宁到达北部的消息,与之而来的是她有孕的脉象。
诊断出来的一个月里,丁月的孕吐反应很强烈,带着吃不下饭,整个人瘦了一圈,尖下巴都给熬了出来。
卫霆看得不忍,“女子孕子可有何法子解了这反应?”
丁月刚要回他,身子又是一阵反应。
枝佩递过来手帕回他,“主子,女子孕吐是解不了的,等到了三月之期就会逐渐消除了。”
卫霆过来扶着她,眼神是明显的担忧。
“你知道女子为何都要孕吐,而我反应那么强烈吗?”
卫霆顺着她的话问:“为何?”
“大概是我太厌恶了吧,厌乌及乌,所以格外恶心了些。旁的女子为夫君孕育子嗣是叫害喜,我这是恶心。”
“月娘!”
卫霆很不想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的自贬和她的嘲意,都想刀一样刮着他的心。
丁月轻哼一声,倒杯茶来喝,看着他淡而不语。
异族威慑